包厢里立刻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一笑之后，那紧绷的气氛顿时就鬆懈了。
大家见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竟是如此隨和幽默，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开始试探著与他閒聊。
从科研项目的市场前景，聊到时下最热的人工智慧，商执聿都能游刃有余地接上话，很快便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陆恩仪坐在他身边，默默地喝著茶，看著他与自己的同事们谈笑风生。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商执聿。
在他们那六年的婚姻里，他带给她的，永远是沉默疏离。
她以为他天性如此，冷漠便是他的底色。
可现在，这个失忆的他，却让她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可以很健谈，可以很幽默，也可以很体贴地照顾到每一个人的情绪。
原来他不是不会，只是从前他不愿意在她和她的世界里，展露这一面。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不疼，却泛著密密麻麻的酸楚。
就在她出神之际，所长走到了她的身边，对她使了个眼色。
“恩仪，你跟我出来一下。”
陆恩仪心中一动，放下茶杯，跟著所长走出了热闹的包厢。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所长，怎么了？”
所长嘆了口气，忧心忡忡。
“恩仪啊，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昨天，我收到了林晚的辞呈。”
“辞职？”
“是啊。”张所长脸上的惋惜之情溢於言表，“这孩子，你也知道，是块好料子。这几年跟著你，成长得飞快，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
“外面好几个研究所都在挖她，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好。我本来以为她不会走，没想到……”
“从她还是个助理开始，就是你一点点带著她成长起来的。你说，这份辞呈，我是批，还是不批？”
陆恩仪沉默了。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林晚刚来研究所时，那青涩又充满求知慾的脸庞。
她们曾一起熬过无数个通宵，为了一组数据而爭论，也为了一次实验的成功而相拥欢呼。
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同事关係。
不舍，是必然的。
可是，她比谁都清楚林晚的性格。
她是一个极其理性和有主见的人。
能让她做出辞职这个决定，绝不是一时衝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並且找到了一个她认为更適合自己施展抱负的地方。
强行挽留，只会消磨掉两人最后的情分。
陆恩仪深吸了一口气，將心底那份翻涌的不舍与伤感压了下去，“所长，还是……尊重她的意愿吧。”
“如果她已经做好了决定，那么无论谁去劝说，都没有用了。让她去更广阔的天地看看，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所长轻轻点了点头，算是为这场短暂的谈话画上句点。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推开包厢厚重的木门，准备重新融入那片热闹。
而让她意外的是，包厢里的气氛，比她离开前还要热烈融洽。
陆恩仪视线落在了包厢另一侧的休息区。
撞球桌旁，围著好几个研究所的年轻男同事，而商执聿，正握著球桿，微微俯身，姿態专注地瞄准著一颗红球。
他脱掉了那件剪裁精良的西装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隨意地挽到了小臂，露出线条流畅而有力的肌肉。
“砰。”
母球撞出，却以一个极其笨拙的角度擦过目標球，软绵绵地停在了桌边。
“哎呀！商总，你这可不行啊！”一旁的研究员小李夸张地大笑起来，“这球都能打偏，是不是没给我们交学费啊？”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鬨笑声。
商执聿直起身，脸上没有丝毫被打趣的恼怒，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笑道：“见笑了，我这真是第一次正经打。平时工作太忙，哪有机会接触这些。”
陆恩仪站在门口，眉梢几不可查地轻轻一挑，没有走过去拆穿他。
第一次打？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许多年前。
在他们婚后不久，她曾被他带著参加过一次祝贺楠他们那群公子哥的聚会。
那也是她为数不多地，踏入他真正的社交圈。
在那个灯光昏暗的私人会所里，她亲眼见过商执聿是怎样打撞球的。
彼时的他，同样是白衬衫，却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
他甚至不需要怎么瞄准，只是懒洋洋地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