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爭的阴云在喧囂中蔓延。
硫磺的气息与死亡如影隨形。
尸体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堆积。
生命之光在骯脏的壕沟中熄灭。
农田被战火烧毁。
金黄的麦浪化作灰烬。
乌鸦啄食农夫和牲畜的尸体。
工厂排放著剧毒的浓烟。
骨瘦如柴的工人们在流水线上劳作。
防空警报声让人无法安眠。
衣衫襤褸的父母向教堂的残骸祈祷。
他们日夜祈祷儿女快快归来。
惴惴不安的新兵被塞进铁皮罐头般的火车。
粗製滥造的军服摩擦著还未留下弹痕的皮肤。
马上这些皮肤就会被火药熏成檀木般的黑。
生者尖叫逃亡。
死者列队前行。
军歌阵阵。
战鼓雷雷。
杀戮的漩涡牵引著所有人。
毁灭的浪潮席捲了所有人。
战斗之后是死亡。
死后之后又是战斗。
战斗的理由早已忘却。
这確实是一场终结一切战爭的战爭。
但这场战爭持续到了永恆。
一切美德都成过往云烟。
除了恶意,谎言和暴力。
硫磺和火焰从天上降下毁灭地上生长的一切。
眷恋往昔之人化作盐柱永恆守望。
“只要那城有十个义人,就不毁灭那城”
—一若想毁灭,何须找这种让听者发笑的藉口?
“她和她的眾女都心骄气傲,粮食饱足,大享安逸,並没有扶助困苦和穷乏人的手”
若想毁灭,何须只挑选恶人下手?
天罚何须等神明降下?
多么原始,多么低效,多么简陋。
若想毁灭,若想杀戮,无需神明献丑,人类自会动手。
唯独在残暴一途上,人类超越了神明。
【你说是吧,黎夜?】
黎夜被拴在断头台上。
黎夜被绑在绞刑架上。
黎夜被銬在电刑椅上。
黎夜被按在老虎凳上。
黎夜被钉在十字架上。
黎夜被活埋在墓穴中。
黎夜被浸泡在水牢中。
黎夜被炙烤在柴堆中。
黎夜被融化在血水中。
黎夜被分尸在牢狱中。
他凝视著眼前的硫磺之王,那是漆黑帷幕下的模糊身影,只露出一只镶满军衔、綬带、奖章与臂章的右手,以及一只骸骨外露沾满血污、泥土、硫磺与硝石的左手。
忽然有鸟群从黑暗中飞过,黑色的鸟群,乍一看以为是象徵著不祥的乌鸦或禿鷲,仔细看却是和平鸽一漆黑羽毛的和平鸽,嘴里叼著的橄欖枝则是血红色的,宛若在肆意嘲笑“和平”这个概念。
黑色和平鸽倏然飞过,有的掠过黎夜头顶,有的停在他身上。一个椭球体的阴影逐渐靠近,是硫磺之王的头,这巨大的物体穿透漆黑帷幕,如噩梦般显现在他面前。
它的头颅,就是人类头颅的形状。
没有眼睛。
没有鼻子。
没有耳朵。
没有眉毛。
或许是没有,或许只是看不到,因为头颅表面均匀地包著一层绑带和纱布,原本雪白的绷带纱布已经泛起黄渍,边缘沾满发黑的血污血痂,下面依稀能看出眼窝、鼻樑的痕跡,但都非常模糊,猛一看完全就是一张不见五官的鬼脸,唯一能算五官的大概是下頜位置有个一指粗细的血洞,可能是嘴巴。
它的头顶上也不见鬚髮,完全被骯脏的绷带包住,而绷带之上又戴了一顶军帽。这军帽难以辨別具体形制,能看到歷史上各方知名军阀势力制服的影子,但帽檐边缘镶嵌著燃烧著淡淡战火的铁丝网,铁刺上还粘著碎肉和黑色和平鸽的羽毛。
【让我,好好看看你————】
它的右手从黑暗中捞起一颗巨大的眼球,上面布满血丝,眼珠是浑浊的硫磺色,还散发著二氧化硫的刺鼻味道。
右手把眼球举到头颅上右眼眶的位置,调整角度,让其溃散的瞳孔正对著黎夜,只是被这东西盯住就让他全身起鸡皮疙瘩。
【很好————嗯,非常好,是个好兵,不可多得的人才————待不久之后,我等作为军之王再聚合时,定会提你为副官————】
“————滚!”
黎夜吐出一口血沫,当然,隔这么远根本吐不到它。
【士兵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它的左手插向黑暗,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