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淡淡一笑:“都回去吧!曹公回去照顾儿子,公瑾也回去向长公主宣达朕意…都各自回去吧!”
说完,皇帝起身离席,他不知想到了何事,起了兴致,低声唱着诗,缓缓走出宣室。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周瑜耳尖,依稀听到这几句,心下忽然想到,杨沛这等法家之士,呕心沥血编出的《法典》,在皇帝手中,也只是驭吏治民的工具罢了。
由皇帝亲裁的判决很快宣告朝野,并作为最新的司法解释,成为后续类似案件的引援判例。
一时风波平息,几家欢喜几家愁。
长公主刘姜得到这个判决结果,虽然还是有几分不满意,但也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更改的余地,只能不忿的对周瑜抱怨道:“你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些日我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搜罗出一项法条,难道就这么放过么?”
“你还想如何?真要曹植赔命不成?且不说我们那小子性命无虞,就说曹家,他们已经赔上了曹昂的命!”周瑜知道儿子是刘姜的逆鳞,但事情到了这一地步还是如此偏执,不免让他有几分疲惫:“你已经做的够多够好了,就到此为止吧!”
“不行,我还是得入宫一趟。”刘姜敛目沉思一会,忽然说道。
周瑜皱起眉头,提醒道:“你要入宫见皇后?上次太子就因此事受责备,若还不依不饶,旁人会如何看待我家?周循以后如何在东宫立足?”
“我当然知晓利害。”刘姜眼神流露出几分精明,单手握拳往掌中一击:“我是要见陛下!他外甥受了这场无妄之灾,做舅舅的岂能不给些补偿?”
刘姜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周瑜是知道的,既然是他们姐弟之间的事,他也不再言语。
只是他有些想不明白,当初气质清冷淡漠的长公主、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安抚完刘姜,周瑜便起身来到后院,看到周循仍旧躺在榻上,脸色虽然白,但眼睛里却是神采十足,顿时没好气的说道:“还要躺到什么时候?起来!”
周循畏惧其父,也不再装,翻身爬了起来,规规矩矩行礼道:“阿翁。”
“混账小子,知道你母亲为你操心了多少么?竟还敢使诈!”周瑜作势欲打。
“阿翁!”周循忙抱住周瑜的胳膊,求饶道:“我也是刚好不久,阿母报复心切,我岂能在这时说自己已经无事?何况曹氏行迹确实过分,儿子也想给他们一点教训…”
“好个‘教训’,两家人不说视若仇敌,今后也是形同陌路,你说的倒真是轻巧。”周瑜都要被气笑了。
他这些天之所以置之不理,就是不想与曹氏的关系进一步恶化,曹操也是有这样的打算,怎奈何身边人都不省心。
“阿翁…即便如此,但曹氏难道就没有错么?”周循不解的问道:“细究起来,到底还是他们自找的!谁让那个曹植喝了酒还推开车夫,自己驾车…怎么陈公他们就没有这样?”
“行了,不必再说了。”周瑜摆了摆手,喝止道:“事情已经了结,过两日你便回东宫继续供职,记住,今后不许与人议论此事。”
“那孙绍呢?”周循还记挂着孙绍救他的恩情,忍不住追问道。
周瑜语气淡淡的说道:“陛下说他既肯从马蹄下救你,他日也必会舍身保护太子,所以等他伤好了,就去为太子驾车。”
“太好了!”周循高兴的从床榻上跳起。
周瑜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
在另一边。
曹操与郭嘉等人定下关东平叛的方略后,便上疏告假,回到家中一心照顾重伤不省的曹昂,似乎要弥补过去多年没能做到的陪伴。
事情的始作俑者曹植自觉无颜留家,每日与役夫同住城下,修补城墙,连日来磨掉了不少虚浮之质,文风大变,写了不少悯民的诗文,倒是收之桑榆。
与曹昂关系亲密的曹彰年纪虽浅,看到家中这副模样,心头愤慨,抓着曹熊几个终日习武,想要完成兄长未竟的功业:“阿翁阿兄只管静待,我长大以后一定要从戎西域,拓土千里,为我家挣一份军功回来!”
“乳臭未干的小子,长了几根黄须就敢学长辈的口气?”曹操语气冷淡,本想泼一盆冷水,但随即想到了什么,转头欣慰道:“倒是与你昔日一样有志气。”
床榻上的曹昂正在昏睡,呼吸微弱,不知是否听见。
屋檐下沸煮着黑褐色的汤药,难闻的药味弥漫开来,透着一种衰败的气息。
曹丕静静地守在药罐旁,待到汤药煮好,他亲自将药渣过筛,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阿翁,该为兄长喝药了。”
“喔。”曹操目光暗淡了几分,随口应道,起身让给奴仆喂药。
医者与奴仆们分工合作,用一只尖嘴的喂药器撬开曹昂的嘴,往口中灌入吹凉了的药,又开始给他身上的伤口换药,或许是动作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