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龙崎真並没有否认,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表情。
“哦?瀧谷会长怎么会这么说?我现在坐拥城东和城南,每天的现金流数都数不过来,为什么非要还要去啃城北那块硬骨头?”
瀧谷英雄摇了摇头。
“龙崎会长,对於您这种人来说,钱只是数字,是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而不是目的本身。”
老头子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我刚才说了,我从去年就开始关注您。您的真龙会虽然这段时间表面上蛰伏不动,好像是在消化城东的地盘。但那只是假象。”
“一头正在长身体的猛虎,是绝对不可能因为吃了两块肉就满足得睡大觉的。只要它还饿著,它就会寻找新的猎场。而现在的户亚留,城西太小,甚至可以说是贫瘠,除了给您当个跳板,根本没有什么战略价值。能入您法眼的,也只剩下看起来庞大但其实已经开始腐朽的山王会了。”
“而且……”
瀧谷英雄看了一眼龙崎真,压低了声音:
“矢崎组背后其实一直和城北的某些势力眉来眼去。您灭了矢崎组,等於就是切断了山王会伸进城西的一只手。这一刀砍得这么狠,这么快,如果说不是为了后面的大动作做铺垫,谁信呢?”
龙崎真听完,嘴角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
他確实没想到,这个缩在城西一角的老头子,眼光竟然如此毒辣,对局势的判断竟然如此精准。
“瀧谷会长。”
龙崎真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撑著下巴,那双黑眸里充满了讚赏:
“您真的是个聪明人。说实话,让您窝在这么个破院子里当个小小的组长,真的是屈才了。如果您早生二十年,或者是没有那些所谓的『牵掛』,恐怕如今坐在山王会那个位置上的,不一定就是关內那个老鬼了。”
这句评价极高。
也是龙崎真对这位老江湖的肯定。
“老了,不提当年勇了。”瀧谷英雄摆了摆手,神情却很坦然。
“那么……”
龙崎真收敛了笑容,身上的气场再次发生变化,从那种朋友般的閒聊模式,瞬间切换回了那位统御一切的暴君。
“既然您看穿了我的意图,也知道了矢崎组为什么会覆灭。那么,对於您这流星会,以及城西这块虽然贫瘠但位置关键的地盘……您是怎么打算的呢?”
这句话一出,屋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源治再次紧张起来,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是一道送命题。
也是一道决定流星会几百口人生死的选择题。
是战?
是降?
还是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瀧谷英雄的脸上。
瀧谷英雄没有犹豫。
甚至可以说,这个决定他在龙崎真进门的那一刻,甚至在听到矢崎组枪声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
他缓缓地从坐垫上站了起来。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和服,然后退后一步,再次对著龙崎真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头垂得更深,带著一种彻底臣服的姿態。
“龙崎会长。”
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在茶室里迴荡。
“我瀧谷英雄,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也就是替兄弟们守了几十年的家。但我看得懂大势,也知道什么是螳臂当车。”
“您是那条要飞天的龙,城西这个小池塘,原本就关不住您。如果您想要,不用您动手,也省得脏了您的西装。”
瀧谷英雄抬起头,眼神中没有屈辱,只有一种为了家族延续而做出的决绝与解脱。
“从今天起,流星会愿意摘下招牌,併入真龙会旗下!”
“我愿意……將整个城西,连同这几十年的基业,双手奉上!”
源治张大了嘴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看著父亲那略显佝僂却依然坚定的背影,突然明白了,这就是父亲一直想要教给他的,属於真正男人的……“承担”。
为了活著,为了保护家人,所谓的尊严,有时候是可以用来当筹码的。
龙崎真坐在主位上,看著面前臣服的老人,轻轻吹了吹杯中浮动的茶叶。
茶香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