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左转,直走五百米……就是我家。”
……
车子再次启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城西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流星会的总部,並不像其他黑帮那样设在什么写字楼或者嘈杂的娱乐场所。
作为城西的所谓“龙头”,瀧谷英雄是个比较传统、甚至可以说有些固执的老派极道。
他的大本营,其实就是瀧谷家的祖宅。
这是一处位於老旧街区深处的独栋小院。
相比起矢崎组那栋隨时可能塌掉的破楼,这里明显要讲究得多。
青砖灰瓦的围墙上虽然爬满了爬山虎,显出几分岁月的沧桑,但院门口那两盏日式石灯笼却擦拭得一尘不染,在夜色中散发著暖黄色的光晕。
这是一座有著生活气息的宅邸,甚至可以说,它更像是一个家,而不是一个犯罪组织的巢穴。
轿车缓缓穿过狭窄的巷弄,轮胎碾过地面上的积水,发出“哗哗”的声响。
源治坐在车里,看著越来越近的家门,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他既希望父亲能拿出气魄將这个闯入者赶走,又害怕父亲因为一时衝动而惹怒这头杀人不眨眼的恶龙。
然而,当车灯的光束终於打在那个熟悉的小院门口时,源治愣住了。
院门大开。
门口那盏路灯下,站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著深色传统和服、外面披著一件黑色羽织的中年男人。
他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並没有拿武器。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腰板虽然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挺拔,却依旧透著一股子像老树根一样坚韧的定力。
是瀧谷英雄。
流星会的组长,源治的父亲。
他竟然……
已经在等了。
“吱——”
雾沢仁一脚踩下剎车,加长轿车在距离瀧谷英雄不到三米的地方稳稳停下。
黑色的车身像是一堵巨大的钢铁墙壁,带著极强的压迫感,横亘在了这座充满年代感的小院之前。
车门打开。
一股带著淡淡血腥味的冷风,顺著门缝灌了进来。
源治第一个衝下车。
他顾不得什么礼数,三步並作两步跑到了父亲身边,下意识地用身体挡在了瀧谷英雄的前面,神情紧张地盯著车內那个还未走出的身影。
“父亲!你怎么出来了?”
源治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这傢伙就是龙崎真!他刚刚一个人灭了矢崎组!他……”
“闭嘴。”
瀧谷英雄並没有看源治,甚至没有因为儿子的话而露出丝毫惊慌的神色。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有著一种属於父亲和老大的绝对威严。
他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却坚决地將源治拨到了身后。
“既然来了贵客,身为主人,怎么能躲在屋子里当缩头乌龟?那不是流星会的待客之道。”
瀧谷英雄说著,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却依旧深沉的眼睛,看向了刚刚从车里迈出一只脚的那个年轻人。
龙崎真走了下来。
他在车里已经简单整理了一下,但那件染满鲜血的高级白衬衫却並没有更换,外套只是隨意地披在肩上,敞开的领口和袖口处,暗红色的血渍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他就这样顶著一身浓烈的血气,站在了流星会的门口,站在了瀧谷英雄的面前。
他的表情平静得就像是刚从一场宴会回来,而不是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一个是称霸城西十几年、垂垂老矣的旧时代残党;
一个是如日中天、横扫户亚留的新时代霸主。
这不仅仅是两个人的对视,更像是一个时代的交接,带著一种残酷而宿命的悲凉感。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源治站在父亲身后,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剧烈跳动的声音。
片桐拳更是缩在车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几秒钟后。
瀧谷英雄率先动了。
他並没有像源治担心的那样拔刀相向,也没有露出任何敌意。
相反,他双手叠放在身前,对著那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深深地、標准地鞠了一躬。
“龙崎会长,大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
瀧谷英雄直起身,语气不卑不亢,带著一种歷经风霜后的沉稳:
“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这副姿態,做得太足了,也太聪明了。
龙崎真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