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的第二天，崖底的薄雾比往日更淡，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在溪面上洒下一片碎金。张可可让团队留在原地拍摄发光蘑菇，自己则端着一杯温热的山泉，独自走到了溪边，与正蹲在那里捞萤石的沈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没有举着相机，也没有开启直播，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沈怨将一颗泛着蓝光的萤石放进许祭编织的竹篮里，才温柔地开口：“沈怨，你手里的萤石，是只在崖底才有吗？”
沈怨抬起头，红衣的衣角沾了些许溪水的湿痕，他歪着头看了看张可可，又低头晃了晃手里的萤石，脆生生地答：“嗯！婆婆说，这是崖底的泉水养出来的，外面的世界没有这么亮的光。”
“真好看。”张可可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她没有像苏小小那样伸手去碰，只是远远地看着，“你和许祭哥哥，在这里住了很久吗？”
“好像很久了。”沈怨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可脑海里只有和许祭、婆婆在一起的画面，“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是和许祭哥哥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
许祭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目光始终锁在沈怨身上。他看着张可可与沈怨相谈甚欢的模样，看着沈怨脸上渐渐绽开的笑容，周身的寒气似乎淡了几分，却依旧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萤石吊坠。他能感觉到，张可可的问题都带着刻意的引导，却又句句都落在沈怨感兴趣的点上，让他无从阻止。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可可每天都会抽出一小时，关掉所有设备，陪沈怨聊天。她不问苗寨，不问大祭祀，也不问蛊虫，只听沈怨讲崖底的发光蘑菇如何在夜里绽放，讲小鸟如何唱着不同的歌，讲许祭如何烤出最香的鱼。
她会认真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天真的问题，比如“发光的蘑菇会结果吗？”“小鸟会不会也喜欢萤石？”，每一个问题都能让沈怨兴奋地讲上半天。
这天傍晚，沈怨拉着许祭的手，跑到张可可面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许祭哥哥，我和可可姐姐成为朋友啦！”
许祭的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沈怨眼底纯粹的光芒，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他抬眼看向张可可，对方依旧保持着温柔的微笑，对着他微微颔首，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朋友？”许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揉了揉沈怨的头发，“阿怨喜欢就好。”
沈怨得到了许祭的认可，更加开心了。他从竹篮里挑出一颗最大最亮的萤石，递到张可可面前：“可可姐姐，这个送给你！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颗，晚上会发出暖暖的光，就像许祭哥哥的怀抱一样。”
张可可的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萤石，声音里带着感动：“谢谢你，沈怨。这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
她将萤石捧在手心，对着夕阳的方向晃了晃，镜头外的团队立刻默契地捕捉下这一幕。而这一切，沈怨都没有察觉，他只是拉着张可可的手，兴奋地带着她去看崖壁上最隐蔽的一株发光蘑菇。
许祭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能看透张可可温柔面具下的野心，能察觉到她每一个动作里的算计，可他看着沈怨开心的模样，看着沈怨因为有了新的朋友而雀跃的神情，竟生出了一丝无可奈何。
他知道，张可可正在一步步地走进沈怨的世界，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法阻止。
老婆婆坐在山洞门口，看着这一幕，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腰间的铜铃轻轻作响。她对着走过来的许祭，沙哑地开口：“这女人，比你想象的更可怕。她抓住了阿怨的软肋。”
“我知道。”许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只要她敢伤害阿怨，我定让她付出代价。”
拍摄的第三天很快就到了。张可可的团队按照约定，将所有拍摄的素材交给许祭审核。画面里全是崖底的仙境风光，以及沈怨与许祭相依相伴的温柔瞬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
张可可对着沈怨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不舍：“沈怨，我要走了。以后有机会，我会再来看你的。”
“好呀！”沈怨用力点了点头，“可可姐姐一定要来！我会给你留最大的萤石，让许祭哥哥给你烤最好吃的鱼！”
许祭站在沈怨身边，看着张可可带着团队缓缓升上崖顶，眼底的冷冽再次浮现。他知道，张可可不会就此罢休，她与沈怨的“友谊”，不过是她流量计划里的一步棋。
可当他低头看到沈怨脸上依旧灿烂的笑容时，所有的狠话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崖底的风轻轻吹过，铜铃的声响与溪水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沈怨拉着许祭的手，蹦蹦跳跳地朝着山洞走去，嘴里还在兴奋地说着：“许祭哥哥，可可姐姐说，外面的世界有很多好看的花，但是都没有崖底的发光蘑菇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