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从收声,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对面的少年。
“阿羡,那场意外,我不比你付出的少。”
贺羡视线下移,贺从的两条长腿微微屈着,长时间站立的时候,他需要倚靠着墙,虽然当时已经用了最好的医疗资源保下了他这条腿,但如果认真观察他走路,还是会发现端倪。
贺从左腿微跛。
而这伤是在火场中最后那一秒他扑向贺羡后留下的。
贺羡目光瞬间森冷,他收回眼,略有些自嘲的意味。
“所以为了你的付出,我连恨都不敢。”
他抬头,琥珀色的瞳直直地看向贺从,一字一句道:“哥,你别逼我了。”
贺从一怔,手指抖了抖。
半晌,他伸手拍了拍贺羡的肩,“你去吧。”
——
从后院到停车场,司机已经在门边等着。
黑色大g是贺老爷子送给贺羡十六岁的礼物,司机老王话不多,但也是从小看着贺羡长大的,这时难免有些疑惑。
“少爷,这个点你要去哪儿?”
贺羡烦闷地抓了把脑袋上的碎发,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然后松开衬衫顶端的两颗纽扣。
“去学校。”
老王一愣,“学校竞赛班有事?”
贺羡閤眼,随口敷衍,“拿点资料。”
老王没再多说,沉默地坐进主驾驶内。
车速平缓,贺羡累极,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梦里火海再来,摧枯拉朽一般快要将两个孩子淹没,六岁的贺羡手腕上绑着绳索,他害怕地问身旁同样被绑着的贺从。
“哥,我们要死了吗?”
彼时的贺从也不过十六岁,他强压自己的情绪安抚年幼的弟弟,“不,不会的!爷爷一定会救我们的,还有爸妈!”
贺羡安心地点点头,这时火海中绑匪的电话响起,他打开免提,贺老爷子急切的声音传来。
“你别伤害我的两个孙子!你说!要多少!贺氏都会给你!”
绑匪笑得畅快,“贺老爷子,原来你也有求人的这一天!”
他回头看了看被绑在柱子上的两个孩子,一大一小互相依偎,忽然就有了一个刺激的想法。
“老爷子,既然你这么诚心,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你的两个宝贝孙子,二选一,我放一个走。”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贺老爷子颤抖着声线开口,“你别……别伤害大的那个。”
火场有一瞬间的静默,贺羡年纪小,他试图反复理解这句话。
别伤害大的那个。
没有犹豫,没有谈判,没有任何周旋。
当下的决定就是不要伤害大的那个。
可……为什么?
那些曾经听说的传闻席卷耳膜。
贺夫人年轻时候出轨,家里小的那个就是外面人生的,不是贺家亲生的。
每次听到这些,贺青宗和沈行梅都会捂着贺羡的耳朵叫他别听,为了父母的这些爱护,他可以忽略爷爷那些偏心,那些冷漠。
可生死关头,贺羡还是忍不住的委屈和失望。
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听信谣言,为什么同样是贺家的孙子,他总是要在老宅里小心翼翼。
即使是二选一的关头,他连和哥哥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火越来越大,绑匪沉浸于二选一的游戏,竟然真的遵守诺言解开了贺从手上的绳索。
贺从被绑匪带到门口,贺羡眼看着贺从的身影在火海里形成一个没有焦点的白影。
死亡潮水般裹挟着他的呼吸,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他甚至能听到房梁和自己的皮肤同时裂开的声音。
绑匪说,“你爷爷断了我一家的生路,现在,你跟我一起死吧!”
贺羡没说话,房梁倒塌的前一秒,他看见贺从飞奔过来的身影。
“阿羡!”
有温热的胸膛将他拥入怀里,死死扣住。
咚——
房梁塌陷,贺羡听见贺从激烈的惨叫声。
“啊!”
猛地睁开眼从这梦里清醒,贺羡额头沁出汗来,前面的老王转过头来看他。
“少爷,学校到了。”
贺羡松开紧握的拳,疲惫地‘嗯’了一声。
然后推门下车。
门卫室依旧是那个保安,贺羡修长的指骨屈起敲了敲窗户。
打瞌睡的保安惊醒。
“什么人?”
他从电脑椅上起身,走近看见贺羡的脸一下就曲意逢迎了起来,“原来是贺同学啊,来来来,快进啦。”
贺羡还穿着那套西装,黑色外套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