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柒知道自己此刻定然狼狈极了。
视线稍低,甚至能看清自己浓密睫毛上凝结的细小雪花,隨著眨眼簌簌轻颤。
她下意识伸出手,用手背揉了揉有些冰凉的眼睛,又胡乱拨弄了一下额前被雪打湿、粘在皮肤上的髮丝。
她的动作带著点笨拙的仓促,显然顾不上什么形象。
时权看著她这番自顾不暇的整理,目光落在她额前、发顶那些未被拂去的零星雪沫上。
他伸出了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指腹带著温热的体温,
轻轻拂过她的额发,將那些冰凉的雪花仔细捋去,又顺手將她耳边一缕凌乱的髮丝別到耳后。
黛柒正专注於清理自己,眼前光线因男人的靠近和动作微微一暗,
隨即感受到发间那轻柔的触碰。
她动作一顿,抬起眼,正对上时权低垂的、专注的视线。
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谢谢。” 她抿了抿唇,轻声说道。
男人只从喉间应了一声低沉的“嗯”,算是回应。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直到確认她发间和肩头的落雪都被清理乾净,
才收回手,退开半步,恢復了那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然而,这短暂的一幕落在不远处其他几人眼中,却並非如此云淡风轻。
高大成熟、气度沉稳的男人,微微俯身,专注地为身前被那白雪映衬得更加柔美、略显无措的女人拂去发间的雪。
冬日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落在两人身上,
勾勒出一幅乍看之下颇为和谐,甚至透著几分温情意味的画面。
然而,这美好画面落入不远处其他几人眼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知道內情、清楚时权与黛柒之间並无那层曖昧关係的,只觉得是长辈对晚辈的照拂。
但不知內情的外人看来便有些微妙难言了,这姿態未免过於亲昵自然。
倒仿佛他们二人才是……
“餵……不是吧……”
秦末临不知何时踱到了时傲身旁,目光在那两人身上停了片刻,又缓缓移开,
最终落在时傲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时傲自然听出了他那未尽的的暗示。
无名火夹杂著被冒犯的恼怒瞬间窜起,他冷冷地瞥了秦末临一眼,
“收起你那些无聊又噁心的揣测。”
说罢,他抬步径直朝飞机的方向走去。
其余的男人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便也各自散开,登上了等候的飞机。
抵达时家那座恢宏如城堡般的宅邸时,暮色已沉。
由於时间已晚,並非所有人都適合留宿。
傅闻璟、秦妄、裴晋、厉执修等人都是直返回各自居所。
最终,留在城堡內的,除了黛柒,便是时家兄弟,以及时傲,和严釗与莫以澈几人。
晚餐黛柒胃口一般,简单用了些,眉眼间带著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色,
便向还在客厅的几人轻声道了晚安,转身上楼休息。
楼下宽敞的客厅里,瞬间只剩下时家的男人们。
时傲几乎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便有些坐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神色莫辨的时危,没有犹豫,起身就要往楼上走。
时危虽然没抬眼去看时傲的动作,但余光与直觉已將来龙去脉勾勒清晰。
他知道他的好侄子要去哪里,找谁。
他没有出声阻拦,甚至连一个制止的眼神都未曾投去,
只是在那道年轻的身影即將步出客厅时,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了另一侧姿態閒適的时权身上。
“你就是这样看管他的?”
时权正端起一杯管家刚送上的热茶,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帘,迎上时危那双隱含不悦与责备的眼眸,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从容。
他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开口,语调平缓,却带著四两拨千斤的意味:
“你也知道,小孩大了,总有他自己的主意,不好管得太死。”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楼梯方向,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宽容:
“况且她迟早都是要回去的,不是吗?”
“让他在还能相处的时候,多待一会儿,多看一眼,又怎么了。”
这话听起来通情达理,甚至带著某种家长只会溺爱小孩的无理体贴纵然,
时危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方才的质询化作了更深的不解与一丝隱忧:
“你真的觉得,她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