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极度危险,却又可能是唯一选择的人。
谢沉。
这个念头冒出来,带着一股冰冷的决绝和自投罗网的疯狂。她猛地停下手里的柴刀,刀锋深深嵌入木墩。汗水混着木屑,从额角滑下,流过她紧抿的唇线。
赌一把!赌他对真相的执着,胜过对她这个“妖女”的厌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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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龙涎香的馥郁也压不住一股无形的肃杀。皇帝背对着门口,明黄的龙袍在烛光下流溢着冰冷的光泽。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像钝刀子刮过骨头:
“谢沉,冷宫那案子,查得如何了?一个小小的宫女,一枚蜜饯,闹得满宫风雨。朕听说,还牵扯出了……一些旧事?”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谢沉垂首,脊背挺直如松:“臣正在全力追查,蜜饯来源蹊跷,死者背景清白,暂无明确指向。至于旧事……臣不敢妄断,唯凭证据说话。”
“证据?”皇帝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着他保养得宜却毫无表情的脸,眼底深处一片幽潭,“朕要的不是证据,是清净!是后宫安稳!那个雨夜出现在尸体旁的厨娘,叫什么……姜沅?她嫌疑最大,为何不速速拿下,严加拷问?大理寺的刀,什么时候这么钝了?”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冰水,兜头浇下。谢沉能清晰地感觉到御座上投来的目光,冰冷,审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喉结微动,正要开口,御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外,却传来内侍略显惊慌的通传:
“陛下!御膳房……御膳房帮厨姜沅,说有十万火急的冤情,跪在殿外求见!”
皇帝眉心猛地一跳,眼中厉色一闪而过:“放肆!一个低贱厨娘,也敢擅闯御书房?!拖下去!”
“陛下!”谢沉几乎是同时出声,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此女是冷宫女尸案的关键人证!她此时求见,必有隐情,或与案情有重大关联!臣恳请陛下,容她一见,或可拨云见日!”
空气瞬间凝固。皇帝的目光在谢沉脸上停留了数息,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声冰冷的:“带进来。”
殿门沉重地推开。
姜沅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灰扑扑的低等厨娘粗布衣裳,沾着柴屑和油污。她的头发简单挽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着,带着一种近乎透支的疲惫和孤注一掷的倔强。她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到御书房中央冰冷光滑的金砖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直挺挺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奴婢姜沅,叩见陛下!奴婢有冤!奴婢父亲……亦有滔天奇冤!”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种撕裂心肺的力道,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御书房里炸开!
皇帝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谢沉站在一侧,墨色官袍下的身躯绷紧如弓弦,目光死死锁住跪在地上的那个单薄身影。
姜沅猛地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卑微怯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怆和刻骨的恨意,直直撞向御座之上那至高无上的身影:
“奴婢并非姜家村孤女,奴婢乃三年前,因‘毒杀皇子’之罪,被满门抄斩的御厨姜成海……唯一侥幸逃脱的女儿。”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浓墨般的夜空,瞬间将御书房内每一张惊愕、震怒、难以置信的脸映得一片惨白!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仿佛要将整个皇城劈碎!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抽打在雕花窗棂上,噼啪作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凄厉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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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更疯了。像天河倒灌,泼洒在宫墙深巷之间,溅起迷蒙冰冷的水雾。宫灯在风雨中飘摇,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更远处是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黑暗。
谢沉撑着伞,伞面被暴雨砸得噼啪作响。姜沅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湿透的粗布衣裳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伶仃的轮廓。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冷的鸿沟,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充斥天地。
他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谢沉,人交给你。案子,朕要结果。旧事……慎言。”便拂袖而去。
慎言?姜沅唇边扯出一个无声的、冰冷的弧度。灭门之仇,剜心刻骨,如何慎言?
“前面是值夜禁卫巡防的空隙,”谢沉的声音在雨幕中传来,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温度,打断了姜沅翻涌的恨意,“只有半盏茶的时间。你想查什么?”
“去……前太子生母,孝纯皇后的旧陵寝。”姜沅的声音被雨打得破碎,却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