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放过我
    深夜的別院灯火通明,本已睡下的人全都惊醒了。

    月影带著郑茜静的几个丫鬟给叶緋霜处理身上的伤口,小桃粗手笨脚的,干不了细致活,只能站在一边不停掉眼泪。

    大夫一边擦著手上的血污一边出了內室,陈宴立刻迎上来,问:“大夫,她怎么样?箭上有毒无毒?”

    “公子放心,箭上是麻痹散,不是毒药。”

    陈宴一直堵在胸腔里的那口气终於呼了出来,过度紧张后的骤然鬆懈让他都有些晕眩。

    陈宴单手撑在太师椅的扶手上,白皙的手背青筋绽出。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扯得胸口一阵阵发疼。

    大夫道:“郑五姑娘身上伤口不少,但好在都是皮外伤,好好將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陈宴缓缓吐纳几口气,说:“我去看看她。”

    他疾步进了內室,月影正在给叶緋霜盖被子。

    一个丫鬟拿了乾净的巾要给叶緋霜擦脸,陈宴抬手:“给我。”

    月影带著几个丫鬟还有哭懵了的小桃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叶緋霜的脸已经不能看了,血、泥和汗糊成了一团。

    陈宴一点点才给她擦拭乾净,动作十分轻柔。

    他喜洁净,受不了一点脏污,可现在做这样的事並没有什么厌恶的情绪。

    初夏相见,现在已过中秋。这几个月里,陈宴见的都是她充满生命力的模样。她身上有少女的蓬勃朝气,也有超出年龄的稳重聪颖。

    现在,她却苍白虚弱地躺在床上,精神气一下子就没了,看起来无比可怜。

    陈宴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勾了勾。

    后半夜,叶緋霜发起了高热。汗水雨似的流下,脸颊通红。

    大夫说是外伤加麻痹散导致的,高热、说胡话什么的都正常,等烧退了就好了。

    陈宴坐在她床边,不厌其烦地给她擦汗,换额头上的冷帕。

    到了清晨,叶緋霜果然开始说胡话,还不停地抓身上包扎好的伤口。

    陈宴只得捏住她的手腕阻止她,她剧烈挣扎,陈宴怕她把包好的伤口又崩了,低声喝止她:“別动。”

    叶緋霜真的不动了,忽然,她缓缓睁开了眼。

    烛光映照下,她的眼睛很亮,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过来,让陈宴觉得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拉扯住了。

    四目相对,叶緋霜忽然抬手,摸了摸陈宴的脸。

    陈宴陡然僵住,甚至都没有想著躲开。

    她的手掌不似一般闺秀那样柔嫩细腻,而是有不少茧,带来的触感也十分明显,仿佛酥麻到了心底。

    她面容痛苦,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是温柔繾綣的:“陈宴,你来了。”

    陈宴温声回答她:“是,我来了。”

    “我现在很难看吧?”

    陈宴把她鼻尖上的汗珠拭掉:“怎么会。”

    “我现在这么丑,你都愿意来看我,看来我真的要死了。”

    “別怕,你身上都是轻伤,不会死的。”

    “陈宴,看在我快死的份儿上,你放过我吧,好不好?”

    陈宴蹙起眉头,沉默良久,才轻声问:“和我的这纸婚约,真就让你这么难以忍受?”

    难以忍受到刚从昏迷中醒过来,就让他放过她。

    就像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要退婚。

    可是叶緋霜此刻的痛苦那么真实、那么清晰。

    不是肩上的伤带来的痛苦,她的痛苦源於內心,仿佛已经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深入骨髓之中,让她痛不欲生。

    “陈宴,你折磨了我这多年,也该够了吧?最后的时刻,你放我回家去吧,我不想死在这里。”

    陈宴闭了闭眼,而后自嘲哂笑。

    她受了伤,高热不退,大夫说她醒来后可能会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可陈宴没想到她开口就污衊自己。

    她到底把自己想成了怎样的恶人?

    “我什么时候折磨你了?”陈宴惩罚似的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还这么多年,你统共才多大啊,哪来这么多年?”

    “十一年,还不够?人生有几个十一年?”

    陈宴只觉得离谱:“你今年过完年才十一岁,难道你还没出生我就开始折磨你了?”

    “你不让我念书、识字,不让我学画画、弹琴,让我活生生地成了个废物。这难道不算折磨吗?”

    陈宴自知不该和个病人计较,可这顛倒是非的话谁能忍?

    “我什么时候不让了?叶緋霜,你凭良心讲,我给你授课的时候认真不认真?我就收过你这么一个学生,是你不好好听我的课!”

    “你还不让我练棍,否则我那一身本事也不会荒废了。爹爹总是夸我根骨好、有天赋,可我的天赋就是被你毁了!”

    陈宴是真被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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