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然看了眼桌上冷透的饭菜,一时间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庆幸还是失落。
他站起身,没管那一桌一口未动的佳肴,直接结了账离开。
侯府的动静,几乎同时传到鹿衔枝耳中。
柳令娴被罚俸半年,禁足院中。
听说谢允承知道这件事后,还特意找了李疏影一次,结果确实连人都没见到。
鹿衔枝叹了口气。
这端平侯府外边看着平静,内里也是漩涡一般。
她该接闻溪回家了。
鹿闻溪在侯府住的这段时日,已经将身体养得好了不少,接下来,只要在府上按时用药,再隔三差五让陆瑾来看看便是。
这次去接鹿闻溪,陆瑾倒是没说什么。
柳令娴禁足之事他有所耳闻,深知现在侯府的情况也不适合鹿闻溪久留。
顺利将人接回鹿府后,鹿闻溪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好长时间没回家,倒是觉得看腻了的屋子都有些眼生起来。”
“二小姐每日用药治疗都很听话,这段时间身体好了不少,陆大夫说,二小姐现在每日可以在院中透会气。”锦瑟笑着开口。
这话一出,鹿闻溪瞬间双眸发亮,却没急着欢呼,而是转眼看向鹿衔枝,“姐姐,可以吗?”
她这般期待,鹿衔枝又怎么忍心拒绝。
“既然陆大夫都说了,姐姐怎么会不同意?不过每天只能出来一炷香时间,冬日未过,不能吹太久寒风。”
她伸手在鹿闻溪头顶轻轻揉了一把,“姨娘很久没见你了,晚些时候,我让姨娘过来陪你用晚膳。”
安顿好鹿闻溪这边后,她这才回了屋子看着账簿发愁。
“闻溪那边的炭火定要烧得旺旺的,若是不够用,从我这边拨去。”她拨了拨算盘,忍不住叹口气。
鹿闻溪这段时间在侯府,除了药钱在鹿衔枝强烈要求下是鹿府承担,别的吃喝用度,都是走的谢云归的账。
可陆瑾用毒,那些药材比从前鹿闻溪用的药更贵几番,光是药钱,便已经将谢云归上次送来的钱帛用去一半。
先前侯府最赚钱的就是宏荇食肆,这会也已经卖出去。
整个鹿府如今是进少出多,偏偏还都是省不了的花销,连开源节流都没办法做到。
好在冬日快要过去,就算是烧炭,也烧不了太久了。
鹿衔枝看了眼屋中的暖炉,犹豫一瞬后,还是让锦瑟将炉子熄了。
“往后就入睡时烧吧,能省一些是一些。”
左右天气开始慢慢回暖,白日里她大不了多穿些御寒便是。
日子虽然有些紧巴,但也还能过下去。
直到正式进入春日前的最后一场倒春寒。
鹿闻溪病倒了。
谁也没想到,眼看着新叶都开始抽芽,傍晚却突然开始落雪。
“锦瑟锦心,你们守着闻溪,我去侯府请陆大夫过来。”鹿衔枝看了眼床榻上睡得不安稳的人,皱眉开口。
鹿闻溪已经用过太多陆瑾的“毒药”,这会除了陆瑾本人,旁的大夫都已经没有办法接受她这个病例了。
“天色晚了,外头又在下雪,小姐,我陪你去吧,让锦心留在这里就够了。”锦瑟忍不住出声提议。
闻言,鹿衔枝想也没想地拒绝。
她今日明明是让康宁院继续烧炭的,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自作主张,由着鹿闻溪将炉子熄了。
现在人倒在榻上,身边必须随时有她的人在,她才能安心。
“只是去一趟侯府,离得不远,不会有事的,你们替我守着闻溪,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她,如果要出去,至少留一个人在屋中照看。”
“我很快回来。”
鹿衔枝说着,便披上大氅,快步往外走。
马车已经备好。
但深夜落雪,路面新雪半化,木轮子轧过青石板路的雪水,微微有些打滑。
这样的情况,让车夫根本不敢加快速度。
鹿衔枝坐在车厢内,不由得有些着急。
原本坐车是想快些去,但现在这速度,看着还不如她自己跑过去。
“停车,我自己过去,你先回府吧。”鹿衔枝说着,从车厢探出。
车夫有些迟疑,他抬眸望了眼沉黑的天色,“小姐,天晚了,你一个人怎么行?”
他话音刚落,鹿衔枝却已经从车上跳下。
她拢紧了大氅,深吸一口气,快步往端平侯府方向奔去。
雪水浸湿鞋袜,冻得她浑身发凉。
连脚步都不由得渐渐缓下。
太冷了。
鹿衔枝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被彻底冻僵,夜风卷挟着雪花,像刀一般划在身上,大氅刚刚积蓄的热量,又随着她疾步的动作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