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半晌,最终转头往谢云归院子走去。
如鹿衔枝所说,他现在应该关心谢云归才是。
他到时,府医刚好从屋中出来。
“谢兄伤得重不重?现在情况如何?”
不等府医作答,李连月便跟了出来,她有些奇怪地看了眼裴景然,随后才让府医先下去配药。
等人走了,这才望向裴景然,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云归哥哥受伤?”
谢云归摔倒这件事,青书都还没来得及让人去跟李疏影汇报,他从哪知道的?
难道他方才也在附近,那怎么又来得这么晚?
不是说裴家公子和云归哥哥交情甚好,这看着怎么有些奇怪?
李连月狐疑一瞬,却也没有细想,转而道,“云归哥哥没什么大事,就是背上有些擦伤,然后摔了一下,导致旧伤口也跟着绷了些,不过都已经处理好了。”
“裴公子进去看看吧?”
闻言,裴景然淡淡颔首,随后才抬脚往里进。
谢云归已经换了一身单衣,屋中炭火烧得很旺,却也因此将药气堵在房中。
“景然来了,我没什么事,不用担心我。”谢云归勾唇笑了笑,眼底却带着几分忧虑。
不等裴景然开口询问,他便主动说道,“景然,我感觉衔枝好像有些回避我,是不是我之前给她送东西太唐突了。”
其实那日从鹿府回来,他便后悔了,他不该这样大张旗鼓。
只是事后听说当时鹿衔枝的情急,他便跟着忧心。
一时激动之下,竟忘了他们的婚约早就断了。
他无名无分,上门送上重礼,外人会苛责她。
想来今日衔枝会有那样的情绪,也是因此难过吧?
“是有些唐突,外头有人传……总之说得不算好听。”裴景然转了个弯,又主动宽慰一句。
想到今日谢允芷带人围着鹿衔枝说的那些话,裴景然眉头微皱。
——
谢允芷生辰宴结束后,关于鹿衔枝的流言果真愈演愈烈。
明明是端平侯府的宴会,到头来所有人议论的焦点,却都只有鹿衔枝一人。
好在锦瑟动作够快,如今外面的流言,确确实实在按照鹿衔枝预料的方向走。
长安太多人讨厌她了。
别说她昨日真的带了伤,就算她什么也没做,光是出现在众人眼前,都免不了被扣个新罪名。
“小姐,我替你委屈。”锦心愤愤不平地分拣药材,手上动作都带了三分火气,“都传得这么假,这么离谱了,怎么还会有人相信啊?”
鹿衔枝动作一顿,冷不丁笑了一声。
她家世不显,却生了一副好模样,这就是原罪。
从前她也为此委屈过。
那位还没有开始对鹿家下手时,鹿家的生活也算是富足滋润。
鹿衔枝那会也还没有意识到,长得貌美是会被人嫉妒的,不光是女子,连男子也会因为自己不能娶到她,而心生贬低之意。
她不懂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穿得很简单,打扮很朴素,却还是被人说专门在别人的场子出风头。
也不懂自己明明只是很正常地和旁人说一句话,怎么会被人曲解成别有用心。
更不能懂徐雁只是拒绝了一些不合适的提亲,到头来怎么就成了她不安于室,拜高踩低。
鹿衔枝一开始生气过,反抗过,但没有一点作用。
她甚至想过要不然就把这张祸害一样的脸毁了,说不定耳根子就清静了。
但那位下手了。
徐雁手中的商铺开始入不敷出,鹿友源在官场也备受排挤。
鹿家本就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之家,一次遭难,鹿家便几乎直不起腰。
也是这个时候,鹿衔枝意识到,她的美貌是毒药,也可以是利刃。
反正无论做什么都要被骂,那不如就真的如众人所想,用这张脸追名逐利。
只要鹿家能够熬过难关,那这些骂名,也不算是白白承受。
“那些人的嘴是什么样子,你第一天知道?”锦瑟将浆洗好的衣裙收回屋中,嗔了锦心一句,“你听了都不开心,还拿到小姐跟前说,难道还要小姐安慰你两句?”
锦心被斥责,却也没有生气,反而后知后觉地看向鹿衔枝,“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不高兴外人说你。”
“还说?”
锦瑟肘了她一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干你的活吧,这堆药材不够你挑拣的?一会还得送去厨房,二小姐还等着用药呢。”
“好了,我没事,锦瑟你也别说她了,锦心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这嘴上就是没把门的。”鹿衔枝低笑一声,垂眸继续绣着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