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哆嗦著嘴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怎么会这么多……你们……你们这是讹人啊!”
“我那点粉笔……那点煤球……哪值这么多钱啊!”
“讹人?”
张大彪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阎埠贵的衣领,恶狠狠地盯著他:
“阎老抠,你到现在还跟我们算小帐?”
“那些铝锭是给国家造飞机的!耽误了工期,那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
“还有,你儿子盗窃国家资產,本来是要枪毙的!”
“这一笔笔帐,都是为了换你儿子那条命!”
“怎么?你觉得你儿子的命,不值这两千块钱?”
“那好办!这钱你不用赔了,我现在就去打报告,让法院直接判死刑,立即执行!”
说著,张大彪作势就要走。
“別!別走!”
阎埠贵嚇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张大彪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我赔!我赔啊!”
“可是……可是我家底都给你们抄走了……真的没钱了啊……”
“你们搜出来的那些小黄鱼和钱,顶多也就一千多块……剩下的……剩下的一千多块,我去哪弄啊……”
阎埠贵绝望了。
这真的是要逼死他啊!
“没钱?”
张大彪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像条死狗一样的阎埠贵,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没现钱,那就拿东西抵!”
“我们调查过了。”
“你那辆自行车,虽然旧了点,但那是名牌,也能值个百八十块。”
“还有,你儿子阎解成手上那块上海牌手錶,那是刚买的吧?一百二十块买的,现在怎么也能抵个一百块。”
“再有,你家那几间房子……”
“虽然现在被封了,但那是公房,你只有居住权。不过里面的家具、铺盖、锅碗瓢盆,那都是你的私產。”
“全都拿出来拍卖!”
“要是还不够……”
张大彪冷冷一笑:
“那就让你老婆,让你另外三个孩子,去捡破烂、去扛大包、去卖血!”
“反正这笔帐,必须平!”
“少一分钱,你儿子就得挨一颗枪子儿!”
这一刻,阎埠贵的心,碎成了粉末。
那辆自行车啊!
那是他的命根子啊!
每天擦得鋥亮,连那点漆皮掉了都要心疼半天,平时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让碰,连儿子借都要收车份钱!
现在,要没了?
还有那块表!
那是阎解成用第一笔黑钱买的,那是他们阎家“富起来”的象徵啊!
还没戴热乎呢,就要交出去了?
“我……我的车……”
“我的表……”
阎埠贵捂著胸口,那种心疼的感觉,比刚才听到儿子要被枪毙还要强烈。
对於一个视財如命的守財奴来说。
这种倾家荡產、被连根拔起的痛苦,真的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签宇!”
张大彪把一张《自愿赔偿协议书》拍在他面前:
“签了字,你的自行车、手錶、还有你家里的所有值钱东西,就都归公家了。”
“签了字,你儿子还能留条狗命去大西北劳改。”
“不签,明天就准备收尸吧!”
阎埠贵颤抖著手,握著那支笔。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切割他的血管。
每一笔,每一划,都带著他的血,带著他的泪,带著他一辈子的积蓄和算计。
终於。
名字签完了。
阎埠贵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原本挺直的腰杆彻底塌了下去。
“我的钱……我的车……我的养老本啊……”
他趴在桌子上,发出了像受伤野兽般的哀嚎。
…………
寒冬腊月,北风呼啸。
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的中院,今晚却灯火通明。
几盏从各家各户凑出来的大瓦数灯泡,被掛在老槐树的枯枝上,在寒风中摇摇晃晃,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那光亮刺破了冬夜的黑暗,却照不透人心底的阴霾。
“都来了吗?啊?各家各户的当家人,都到齐了没有?”
一声官腔十足、拿腔拿调的吆喝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嘈杂。
只见中院的正中央,那个平日里用来下棋、喝茶的四方桌,此刻被擦得鋥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