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指著停在后面的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案的物证:
“领导!您看!就是那辆车!”
“凤凰18型!全链盒的!”
“您是见过大世面的,您给评评理,他一个刚回来的无业游民,哪来的票买这种车?这肯定是黑市来的赃物!”
“还有那个网兜里的肉和罐头!那都是他在黑市倒买倒卖的铁证!”
“这种害群之马,不仅败坏了我们大院的风气,更是挖了社会主义的墙角!您赶紧下令,让保卫科的人来把他抓走吧!”
贾张氏也在旁边帮腔,那张橘子皮一样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花:
“对!抓走!那一车东西都得充公!不能便宜了这个坏种!”
面对这满院子的指控。
坐在太师椅上的洛川,终於有了点反应。
他放下紫砂壶,微微抬起眼皮,隔著金丝眼镜的镜片,淡淡地看了李主任一眼。
隨后,仅仅是微微頷首。
连身都没起。
甚至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这在眾禽兽眼里,那就是典型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看见没?领导!他多囂张!”
傻柱拎著擀麵杖跳了出来,指著洛川大骂:
“见了领导都不站起来!这是目无尊长!这是对抗组织!”
“李主任!您別跟他废话了!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就在傻柱和刘海中一唱一和,觉得马上就要看到洛川被戴上手銬、跪地求饶的画面时。
一直沉默的李主任,突然动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推开了正挡在他面前、唾沫横飞的刘海中。
力道之大,差点把刘海中那个肉球给推个跟头。
“起开!挡什么道!”
李主任一声厉喝,嚇得刘海中一哆嗦,满脸懵逼。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
只见刚才还满脸威严、一副高不可攀模样的李主任。
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川剧变脸一样,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那张胖脸上,瞬间堆满了谦卑、热情、甚至带著几分討好的笑容。
那腰杆子,也不自觉地弯下去几分。
他小跑著,三步並作两步,直接衝到了洛川面前。
在全院人如同见了鬼一样的注视下。
李主任双手捧著那个夹在咯吱窝里的公文包,像是捧著圣旨一样,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洛川面前:
“哎呀!洛工!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啊!”
李主任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关切,那语气,比对他亲爹还亲:
“您看这事儿闹的!都怪我!怪我没检查仔细!”
“您走得太急了,这笔记本落在杨厂长办公室了,我当时也没发现!”
“这可是杨厂长千叮嚀万嘱咐,说是咱们厂的机密宝贝!是您的心血!”
“杨厂长特意下了死命令,让我不管多晚,必须亲自送到您手上!绝不能耽误您晚上的研究工作!”
说著,李主任小心翼翼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质感极佳的皮质笔记本。
然后双手奉上,递到了洛川手里。
那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刻,仿佛连冬夜的风都停了。
只有李主任那諂媚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
二大爷刘海中维持著那个被推开的姿势,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两个鸡蛋。
他那双绿豆眼瞪得快要脱出眼眶,脑子里一片浆糊。
洛……洛工?
杨厂长特意嘱咐?
亲自送包?
这特么是什么剧情?
说好的抓人呢?说好的枪毙呢?
傻柱手里的擀麵杖“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砸到了脚面都不知道疼。
他那张长脸此刻僵硬得像块石头,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那个笔记本,仿佛那是一个炸弹。
贾张氏更是像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刚才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喉咙里发出的一阵阵“呃呃”的怪声。
全院的邻居们,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震惊,有恐惧,有迷茫,更多的是一种三观被震碎后的呆滯。
这个被他们骂成“投机倒把”、“特务”、“无业游民”的洛川。
竟然让轧钢厂的大领导,大半夜开著吉普车,亲自来送东西?
而且还要点头哈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