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EVA轻声问，「你要跟随他吗？即使他会走向地狱？」
男人轻轻握住了EVA那并不存在的手。
「嗯。」
他低声应道。
卡塞尔学院室内游泳馆。
「哗啦」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游鱼般破开水面，带起串串晶莹的水珠。
苏茜从泳池中央钻了出来，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著她光洁的肩头和手臂滑落。
她抹了把脸，朝著酒红色长发的女孩得意地扬起下巴：「妞儿，你输了！我比你快整整半分钟哦！」
她游到池边，手臂撑住边缘，灵活地翻身上岸，水花溅起。
诺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她「嗯」了一声，手里的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著头发，目光却没有聚焦在苏茜身上，而是落在泳池另一头微微荡漾的水波上。
她其实很喜欢游泳。
这项运动让她感到自由，像条无拘无束的鱼。这游泳馆她也算常客了，只是每次来，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事情。
比如，这座泳池本身就算得上卡塞尔的一个「传奇」地点。
诺诺还记得那个混乱的夜晚，康斯坦丁苏醒，龙王的气息席卷校园。她和路明非、芬格尔，还有————那个后来被证实是诺顿、但当时被他们叫做「老唐」的亚裔青年，一起躲在这里。那时路明非还是个会被她几句话就噎住的衰仔，芬格尔满嘴跑火车，老唐————
嗯，老唐。
记忆像水底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听说你白天去找路明非了？」
苏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诺诺的走神。
她不知何时也坐到了旁边的躺椅上，手里拿著一瓶水，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她看著诺诺。
明天就是苏茜跟随小组出发前往BJ的日子。此刻她身上已经看不到多少紧张，只有平静。
诺诺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擦著头发，手指穿过酒红色的发丝，动作有些机械。
泳池的水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苏茜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著。
她和诺诺认识很久了，清楚这位好友的脾气。诺诺不想说的时候，谁也撬不开她的嘴。但有些事，她心里其实门儿清。
过了好一会儿，诺诺才停下动作，把毛巾随手搭在肩上，拿起旁边小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微酸的液体滑过喉咙。
「问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睛依旧看著水面，「问他为什么没把我的名字列进去。」
苏茜「嗯」了一声，轻轻点头。
她理解诺诺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次小队的人选，确实有些耐人寻味。
连血统能力偏向辅助和预知的奇兰，以及看起来战斗经验并不算特别丰富的夏弥都被划进了后勤与应急组。
而诺诺，虽然没有直接的战斗型言灵，但「侧写」能力往往能起到关键作用，她本身也是A级混血种中综合素质最优秀的那一批。
论及特殊能力的实用性和不可替代性，甚至超过许多纯粹的战斗言灵。
不选她一定有别的原因。
「他说什么？」
苏茜好奇地问。
她了解路明非，那家伙虽然有时候会变得让人看不透，但很少会做毫无理由的决定。
诺诺又喝了一口柠檬水，冰凉的液体在口中停留了片刻，才慢慢咽下。
「神神叨叨的。」她撇了撇嘴，眼神里却没什么不屑，反而带著一丝困惑，「他说————他有种感觉，好像只要我最近一出学院，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很糟糕的事情。」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身。
「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就是————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像有什么东西在盯著，我一动，就会扑上来。」
苏茜微微蹙起眉头。
预感和直觉，对于混血种，尤其是高阶混血种来说，有时并不仅仅是玄学。
那是龙血带来的特殊能力，对危险和命运的某种模糊感知。更何况————
「也许他是真的看见」了什么。
苏茜轻声说，「你忘了么？他有复数个言灵。连校长和副校长都无法完全知道他的全部。或许————那些言灵里，真的存在某种类似「先知」的能力。」
她说这话时，想起了一些传言，一些关于路明非强势崛起的传言。
诺诺凝视著自己伸向天空的手。阳光从游泳馆巨大的穹顶玻璃透下来，穿过她微微分开的指缝，在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水珠沿著手臂的曲线缓缓滑落，带来冰凉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