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不是质疑也不是好奇,反而带著点别的什么东西。
就好像一群攀登者在山腰稍作休整,此刻终于将目光投向唯一还未起步、却注定要走向山顶的那个人。
路明非心里莫名地动了动。
今天这件事,如果放在古代,会被记载成什么呢?
他忽然想。
这些人—S级屠龙者,学生会主席,狮心会会长,身负秘密的留级生,神秘的俄罗斯少女,有点脱线的新生,温和的先知——他们像传说里亚瑟王的圆桌骑士般聚在一起,围绕著这张被刀剑刺得伤痕累累的古老会议桌,尝试拔起那些铭刻著原罪与宿命的屠龙之剑。
名义上是血统测试,但此刻看来,好像更像————凝聚共识的仪式。
没有人会对其他人的成功或失败置喙,因为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著与那即将到来的风暴之间的距离,也确认著彼此站在这间屋子里的意义。
这场景,忽然让他想起一些很久远的画面。
那面城寨塔盾。
是当时王城铁匠的作品,盾面上是最早的圆桌厅堂。
那些被时光磨损的线条,描绘著英雄们聚集在古老的殿堂,围绕著一张巨大的圆桌。
他们在挑选武器,确认同伴,准备踏上一条可能无法回头的路。
像篆刻在石板上的《吉尔伽美什》史诗,开篇是英雄与挚友的相遇;像《尼伯龙根之歌》里,骑士们齐聚在王庭,命运悄然转动齿轮。
这里,这个摆满炼金刀剑、被砍得伤痕累累的巴西黑檀木会议桌,这个点著壁炉的温暖房间,此刻也仿佛成了那样一个地方。
一个起点。
一段尚未被书写、但注定会被传唱的史诗,就要从这里,从这些人,从这个瞬间,开始它的第一笔。
他莫名地这样觉得。
路明非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没说话,只是迈步,走向桌子的另一端,走向那最后两把还无人触碰的刀剑。
他停在「妒忌」与「傲慢」面前。
左手伸向「妒忌」,那柄优美的唐刀。右手则伸向「傲慢」,那柄造型古雅厚重的汉八方。
双手同时握住了剑柄。
入手是冰冷的金属触感,紧接著,便是一阵低沉而清晰的嗡鸣,从剑身内部传来,带著明显的抗拒。
路明非垂下眼帘。
他自己心里清楚,如果单纯论及「血统」,他表面上的数值并不算惊世骇俗,可能也就比昂热校长略高一线,与那位副校长在伯仲之间。
但他知道,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他并非「拥有」高纯度的龙血,他更像是一个容器,里面装著的东西在缓慢地「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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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使用力量,每一次触及灵魂深处的伤痕,每一次在生死边缘徘徊,那沉眠的东西便会醒来一分。
那是比龙血更古老的某种存在。
或许,也唯有真正意义上「人形的巨龙」,才能毫无滞碍地驱使这对为审判龙王而生的凶刃吧?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一闪而过。
他没有再犹豫。
眼睑抬起,瞳孔深处,仿佛有熔化的黄金在无声沸腾,流转著古老威严的光泽。
一股介乎于王权与神性之间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散开来。
与此同时,他在心底,对著手中那两柄震颤不休、仿佛拥有自己桀骜灵魂的剑,下达了清晰而绝对的命令。
一服从我。
「嗡一剑身的震颤骤然加剧,发出更尖锐的鸣响,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一切反抗戛然而止。
「妒忌」与「傲慢」平滑地脱离了桌面的束缚,被他稳稳握在双手之中。过程流畅,却又带著沉重感,仿佛他拔起的不是两把剑,而是两座山岳。
剑刃完全出鞘的刹那,房间内其余五柄插在桌上的刀剑,「色欲」、「饕餮」、「贪婪」、「懒惰」「暴怒」,刃身上所有古老神秘的龙文与炼金纹路,同时泛起了幽暗的微光,如同星辰响应了月亮的呼唤。
路明非双手平举,分持双剑,剑尖斜指地面。
他站在桌边,身影被壁炉的火光拉长,投在背后的墙壁上,模糊而巨大。
他成功了。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著他。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啪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雪。
就连一向最聒噪的芬格尔也闭上了嘴,收敛了自己的吐槽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