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虽然还热,但不再烫得嚇人。
夕若又测了一次体温,看到数字降下来,才长长鬆了口气。
她瘫坐在榻边的脚踏上,背靠著床沿,浑身脱力。
裴九肆將温热的参茶递到她手边。
“喝点。”
夕若接过,小口抿著,眼睛却还一眨不眨地盯著孩子。
“皇兄府上……”她忽然想起什么,“琰儿今日也有些咳嗽,我得把药送过去些。”
她挣扎著想站起来,却被裴九肆轻轻按住。
“让青岩去送。”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就在这儿,哪里也別去。”
夕若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坚持。
她確实累极了。
裴九肆唤来青岩,仔细交代了用药剂量和注意事项。
青岩领命,快步离去。
殿內又安静下来。
夕若趴在榻边,轻轻握著珩儿的小手。
孩子睡著了,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她的指尖轻柔地抚过孩子滚烫的脸颊,心里那块大石终於落了地。
不是那种可怕的病菌。
只是普通的病。
她能治好他。
夜色渐深。
宫灯一盏盏亮起,將內殿照得温暖明亮。
夕若坚持要守在珩儿身边。
“我今晚陪著他。”她声音很轻,却坚定。
裴九肆皱眉:“你忙了一整天,自己身子还没恢復,该好好休息。”
他想起她刚出月子不久,生產时耗尽了力气,这些日子又跟著奔波劳碌。
再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我睡不著。”夕若摇头,眼睛还红肿著,“万一他半夜又烧起来……”
“有乳娘,有太医,还有我。”裴九肆蹲下身,与她平视,“阿若,孩子病了,我也心疼。但你若累倒了,谁来看顾他?”
他伸手,轻轻將她散落的碎发別到耳后。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夕若怔怔看著他。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深切的担忧和不容置疑的坚持。
“去睡会儿。”他声音低沉,“我在这儿守著。我答应你,只要他有一丝不对,立刻叫醒你。”
夕若还在犹豫。
裴九肆已经站起身,不容分说地將她扶起来。
“听话。”
他半扶半抱地將她带到隔壁暖阁,按在榻上,拉过棉被仔细盖好。
夕若確实累极了。
身体一沾到柔软的床铺,眼皮就沉重地抬不起来。
可心里还记掛著孩子。
“珩儿……”她迷迷糊糊地呢喃。
“我在。”裴九肆坐在榻边,握住她的手,“睡吧。”
他的掌心温热,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夕若终於撑不住,沉沉睡去。
裴九肆静静坐了一会儿,確认她睡熟了,才轻轻抽出手。
他走回主殿,乳娘正小心地给珩儿换额头上的湿布。
“殿下。”乳娘连忙行礼。
“如何?”裴九肆俯身,探了探孩子的额头。
热度又退了些。
“小世子睡得安稳多了。”乳娘轻声回稟,“刚刚餵了点温水,都喝下去了。”
裴九肆点点头,在榻边坐下。
他看著儿子小小的睡顏,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和阿若的孩子,他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孩子软嫩的脸颊。
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
“快点好起来。”他低声说,“你母妃为了你,眼睛都哭肿了。”
孩子仿佛听见了,小嘴动了动,发出轻微的哼声。
裴九肆唇角微扬。
他想起夕若怀孕时,常常拉著他的手放在肚子上,让他感受胎动。
那时她笑得眉眼弯弯,说孩子一定像他,將来也是个沉稳的性子。
可生產那日,她疼了一天一夜,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纸。
却还强撑著笑,说:“看,我们的孩子。”
裴九肆闭了闭眼。
他欠她太多了。
夜半时分,珩儿果然又烧了起来。
夕若几乎是在孩子哭出声的瞬间就惊醒了。
她鞋都没穿好,跌跌撞撞衝进主殿。
“怎么了?”声音还带著刚醒的沙哑。
裴九肆已经將孩子抱在怀里,正轻声哄著。
“又热起来了。”他眉头紧锁,“不过没之前那么烫。”
夕若连忙接过孩子,额头相贴感受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