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昭搓著手,想抱又不敢抱。
裴霽拍拍弟弟的肩膀,“恭喜啊。”
小婴儿在母亲怀里,闭著眼睛,小嘴一抿一抿地。
见母子平安,眾人悬著的心终於放下。
贺昭夫妇又留了一会儿,嘱咐了好些话,才不舍地离开。
“好好养著,缺什么跟家里说。”
紫鳶一步三回头,“过两天鳶姨再来看你。”
贺铭笑著对裴九肆拱手,“恭喜殿下。”
裴霽和卫梓寧也告辞了。
卫梓寧临走前,凑到夕若耳边小声说:
“可不能那个啊!”
夕若笑著点头,这点常识她还能不知道。
不过想著她也是好心,便说“放心,我知道的。”
人都走了,屋里逐渐安静下来。
夕若累极了,却睡不著。
低头看著怀里的孩子,心里软成一片。
这是她的孩子。
在这个世界,真正的血脉至亲。
裴九肆坐在床边,一直握著她的手。
“睡会儿吧,我在这儿看著呢。”
烛火摇曳,映著两人依偎的身影。
裴九肆看著夕若苍白的脸,心里又疼又软。
“阿若。”他轻声唤她。
“嗯?”夕若迷迷糊糊地应。
“以后……”他握紧她的手,“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苦。”
夕若睁开眼,看著他。
裴九肆的眼神认真得让人心颤,“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继续经营铺子,研究医术,做什么都行。”
他顿了顿,“只要你能开心。”
夕若鼻子一酸。
这几个月的委屈、不安、伤痛,在这一刻忽然都涌了上来。
她想起他曾经怀疑的眼神,想起那些伤人的话语。
也想起他千里迢迢去青竹镇找她,想起他笨拙的道歉,想起他这些日子的陪伴。
“殿下”她轻声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裴九肆摇头。
“我最怕有一天你会觉得,我不是我。”
夕若眼泪滑下来,“会觉得我是个怪物。”
裴九肆心头大震。
他忽然明白,那日的猜忌伤她有多深。
他俯身,轻轻吻去她的眼泪。
“你就是你。”他声音低沉而坚定,“是我裴九肆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
“不管你从哪里来,你都是我的阿若。”
夕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
“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九鼎。”
第二日清晨,夕若坚持下床慢慢走动。
小花紧张地扶著她的胳膊,“娘娘,您慢著点……”
“多走动恢復得快。”
夕若扶著桌沿,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还不错。
两个奶娘轮流照看著小世子,手法嫻熟。
孩子睡得香甜,小脸粉嫩嫩的。
晌午时分,宫里的圣旨到了。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捲轴,声音洪亮,“太子、太子妃接旨——”
裴九肆扶著夕若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赐皇孙名,裴珩,珩为佩玉之首,礼器之尊。《说文》云,珩,佩上玉也。”
太监继续宣读,“喻皇子为国之圭臬,德音如佩,清越鏗鏘,钦此。”
裴九肆双手接过圣旨,“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夕若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裴珩。
佩玉之首,国之圭臬。
看来皇上对这个长孙,是寄予了厚望的。
她低头看著怀里熟睡的孩子,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
“珩儿……以后要当个好孩子。”
裴九肆揽住她的肩,眼中满是温柔,“我们的孩子,一定会的。”
同一天,皇上独自出了宫。
没有仪仗,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一路来到后陵。
他在一座陵墓前停下脚步,屏退左右。
墓碑上刻著,先皇后庞氏之墓。
皇上伸手抚过冰冷的石碑,眼神晦暗。
“朕来看你了。”
他在墓前石阶上坐下,像寻常老夫妻聊天般开口。
“咱们的孩子们都长大了,九肆当了爹,霽儿也是。”
风吹过松柏,沙沙作响。
“朕有时会想,要是你还在就能看见孙儿,能承欢膝下……”
他顿了顿,“朕知道,你一直怪朕,怪朕当年没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