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紧密相依,浑然天成,仿佛从天地初开一直缠绵着,一刻也没有分开。
有的甚至太过亲密,额头贴着额头,练成一张帐篷似的棚子,眉眼长在一起,漆黑细密的睫毛拉得老长,眼球黏唧唧的糊在一起,看着让人心里怪不得劲的。
而所有的这些目光,此时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梵希身上。
它们看着她屡次尝试逃跑,却徒劳无功。
梵希想起了——关于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但又一直没敢表露的那些事情。
钟达口口声声说着,别人是怪物。
可是他自己的肩膀上,就一直明晃晃地顶着两颗头。
左边是他自己的头,脖子被挤占了原本位置,拉扯拉长,筋脉凸出。
这是一个精神崩溃的中年男人形象,也一直是这个头在跟她对话。
但是就在他的耳朵旁,一直被梵希刻意忽略的是,那里静静地垂着另一个稍小的脑袋,绒毛般的短发,面孔白皙年轻。
他缓缓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眼,血液从鼻孔中留下,他眼皮微耸,麻木地看着梵希,也听着钟达反复诉说的恐惧。
梵希本来还以为,这位客户是有着某种少见的疾病才会这样。
但是现在看来,不是客户有问题,而是整座居民楼都有问题。
知道这里是雾城后,一切都变得诡异又合理起来。
梵希打开小电驴后座,从里边拿出一把半臂长的斧头。
她这具身体虽然不算壮实,但有一把子力气,皮糙肉厚,她就选了这把斧头来防身。
室友荀雅有一次看到她煞有介事地把斧头放好,还笑着打趣她,到底是送外卖还是抢劫的。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真用上了。
梵希抬头望向六楼窗口,她隐约能看见窗帘后晃动的影子。
除了那些双头居民,她唯一在楼里认识的人,也就只有她的客户了。
尽管他并不正常,但从之前的表现来看,他没有什么伤害她的意图。
握着斧头,梵希快步走进楼道。
楼梯转角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但她一转头,和第一次进入一样,依然只能看到空荡荡的楼梯。
那些居民也在看她。
但只是停留在暗处窥探。
如同梵希觉得它们长相怪异一样,它们也觉得梵希这样的“人”,是个从未见过的畸形奇观。
目前,它们还处在一个偷偷观察的阶段。
“开门,钟达,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装死。”
梵希沉着声音。
她不敢赌那些人能按耐多久的性子,下一秒就会一齐扑上来把她撕成碎片也说不定。
她只能找一个地方先躲起来,这栋楼里也只有那一个地方她最熟悉。
这里隔音并不好,她相信钟达是听得到她的声音的。
门内一片死寂,压抑的呼吸声隔着薄薄的门板传递而来,但也只有呼吸声。
他并不打算开门。
“有事找你。”梵希继续说,“关于这里的其他人,我们得聊一聊吧?”
门内传来钟达又急又慌的声音:“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我救不了你,你走吧!”
他好不容易赶走了她,怎么会允许她回来!
“可我走不了。”梵希实话实说,“这楼邪门,不让我出去。所以我只能来投靠你咯。”
钟达的声音发抖,听着就快气死了,“你走!你太显眼了,会把那些怪物招来的!”
梵希能听到他因为恐惧而牙齿打颤的声音,但她现在可没有安抚客户的必要了。
她懒洋洋开口。
“行啊,你不让我进去,那我就去外面绕几圈诉诉苦,跟每一个见到的人都说说你的特殊之处。”
“嗯——你觉得它们会对你感兴趣吗?还有你的宝贝儿子。”
梵希不经意间看到他的第二个正在酣眠的小小脑袋,顿了一顿,视若无睹移开目光。
“实话实说,我不是啥好人,我要是死了呢,也不介意拉你们父子俩给我垫背。”
“你!”
门内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喘,接着是东西被碰倒的声音。
男人靠在大门后,紧握门把手,脸都扭曲了:“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做!你会害死我们的!”
梵希不为所动,继续说:“或者我现在就去敲602的门吧?那个叫薛雨婵的女孩,看起来对你挺好奇的,一直找我问你的事。”
“不!别去!离她远点!”
钟达几乎是在尖叫。
而后他仿佛被一阵莫名的力量扼住喉咙,陷入一阵诡异的平静。
他在细细的思量、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