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婧一周前独自出门歷练,现在还没回来。
四个小时前,白树得知了女儿遇难的消息。
四小时,在这个死亡是家常便饭的世界,应该足够擦乾眼泪了。
白树这次来找李延,大抵是为了排解积压在心里的苦闷。
李兢翻了个身,枕头闷住半张脸,可那充满愧疚的声音像蛛丝,黏著雨水的湿气,直往耳朵里钻。
內容並没什么新颖的,李兢打包票,隨便在手机上找个gg都比它更有趣。
但他说的实在太详细了,像台老旧的放映机,不懂一点剪辑,忠实地把所有细节丟给观眾,从白婧小时候怕黑他给她买了个夜视仪却嚇得她哇哇大哭、討厌雨每次下雨就问“修仙者”职业朋友借飞剑带她从云端绕过大雨结果被因无职驾驶被贴了罚单;讲到白婧第一次地下城考核,她和几个垫底的学生被留堂,他偷偷从另一个出口把白婧接走,结果被掛到了老师家长群。
白树的声音低沉而破碎,仿佛每个字都在酒液中浸泡过,带著苦涩的沉淀。
最后的回忆落在一个月前。白树死死盯著赛马直播,不是喜欢看赛马,而是为了赌。四十八岁的脊樑弯了,精力被岁月榨乾,帐单却如藤蔓般疯长。他只能把希望拴在赛马场的终点线上,只要能贏一把大的!一个亿!赚到一个亿就收手!只要有这一个亿,就能把女儿未来四十年的安稳都铺好,哪怕他明天闭眼,也能走得无憾。
可白婧偏偏在那时候对他说他获得了“冠军骑师”魔药,还自作主张地喝了,扬言说要靠这行赚钱,让他在电视里看她衝线的风采。他太懂这行的黑暗了,但一想到女儿是为他,心顿时被撕成两半,於是第一次扬手,伴隨著“不懂事”三个字,重重落在她脸上。
李兢听见打火机反覆空转的咔噠声,接著是悠长而颤抖的吐息,咳嗽,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婧婧肯定是因为这事受刺激了,才赌气一个人出去攻略地下城……都怪我!我没用!我应该劝住她的!”
“老白,谁也预测不到地下城会变异,这不是你的错……”
李兢听著李延一遍遍安慰白树,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觉得按照父亲的性格,也许会接济白树家,但能接济一年,能接济十年、二十年吗?
同样的,哪怕他阻止了白婧,以她的天赋,她该怎么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呢?他也许能帮白婧一年,那之后呢?
这个世界,没有钱,赚不到钱就是原罪。
李兢总感觉心里的这些话是在替自己开脱,烦躁之余,他打开自己的面板。
由於白婧死了,自己必须重新物色一个好的江湖宝贝给自己当打手。
他现在10级,最高可以进20级的副本,也就是说他最好能找到一个20级的超凡者。
20级以上的也得找一个,万一现实中遇到周苍都应付不过来的危险,他还有挣扎的余地。
也许是死亡切实地发生在了自己身边,李兢的思考变得愈发谨慎起来。
他打开“职业图鑑”和“江湖宝贝图鑑”。
这个“江湖宝贝图鑑”收录了所有他背调过的超凡者的已知信息,上面记录著超凡者的职业、五维、背景、喜好,甚至是存活状態。
然而,就在他准备挑选一些合適人才时,他忽然发现,图鑑中,
白婧的照片居然是亮著的!
这怎么可能!
李兢像是见了鬼般唰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以白婧的能力绝不可能通关那个地下城。
李兢没有胡思乱想,当下要验证白婧是否真的活著,方法很简单。
召唤!
只要白婧还活著,就一定能召唤出来。因为两人的契约时间是半年,现在还没有到。
决定就是你了!
这次李兢没有心思再念那中二的吟唱词,直截了当地在心中喊出白婧的名字:
白婧!
心中所念,在此刻化为玄异的无形之力,窗外登时狂风大作,裹挟著细密的雨丝,从微开的上悬窗中猛然灌入,在空中打了个旋,於李兢面前交匯,凝聚。
李兢一直觉得这能力別的称不上硬霸,唯独无视空间“隨叫隨到”这一点很变態。
纵观《金钱至上》,这类无限制的能力李兢只手可数。
无形气流逐渐稳定,李兢后退半步,气流陡然震盪开来,一个消瘦的身影逐渐显现。
“白婧?”
李兢低声询问眼前髮丝凌乱,满身伤痕的少女。
“嗯?我还活著?李兢?!”
白婧和李兢一样惊讶。
“听你的语气,你应该是死了?”
白婧还没缓过神,一边检查自己的身体,一边把今天的遭遇简单讲了一遍。
“那是个有死亡惩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