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洛阳如今情况的司马明,震惊得在软榻上翻了个身。
然后又迅速翻了回来,屁股上火辣辣的疼。
他趴在铺著柔软锦褥的榻上,小脸皱成一团,时不时因为臀上传来的刺痛而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是真“趴窝”了。
太极殿前聚眾赌博,把豫章郡王司马炽贏得差点当眾掉眼泪,这事终究是没能瞒过杨芷。
司马明当日就挨了一顿竹鞭,还把司马炽的东西都还了回去。
虽然杨芷终究是心疼幼子,下手留了情,但锦衣玉食长大的司马明,他物抗也不高啊。
那些细韧的竹鞭抽在皮肉上,招招真伤,足够司马明好好“回味”几天了。
不过,这顿打倒也不是全无收穫。
至少,在挨打时他声泪俱下、浪子回头式的表演,极大地满足了杨芷身为人母“教子有方”的心理需求,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母子情深”的外在表现了。
日常偶尔犯一点小错,显露出一点孩子气,反而是加深感情的催化剂。
五岁的司马明要是聪明到从不犯错,对杨芷来说,莫说无趣,甚至可能都有点恐怖了。
而且,事后杨芷虽板著脸训诫了半天,但转头就赏下了更多金灿灿亮闪闪的宝贝。
打一棒子给颗甜枣,把司马明那点“经济损失”连本带利地补了回来,甚至还有富余。
在这个崇尚奢侈,斗富成风的时代,身为当朝皇后,杨芷私库里的奇珍异宝,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可还是好气啊!”
司马明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咬著牙,恨恨的想著,
“等小爷我长大了,掌了权,非得把那个多嘴的傢伙找出来,流放岭南……不,我派他第一个去探索澳洲!让他去跟袋鼠摔跤去!”
正当他在脑海里用各种方式“感谢”那个打小报告的傢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
“殿下,还疼吗?”
小蛮无声无息地走到榻边,安静地坐下。
“要不要再上一点药?”
如果是阿素问这话,司马明可能会怀疑她只是想摸自己的屁股。但既然是小蛮……
“彳亍。”
冰冰凉凉的感觉从臀上传来,司马明的脑子却没閒著,开始飞速运转,分析著眼下这完全超出他预料的混乱局面。
诚然,他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毒酒是他放的,那句挑拨离间的话是他让传的。
他的本意,不过是製造一点摩擦,激化杨骏与卫瓘的矛盾,顺便在杨党內部埋下钉子,最好能促使杨珧杨济与杨骏切割。
这就像是在一座看似平静的湖面,丟进了几颗小石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丟下的这几颗石子,非但没有试探出湖水的深浅,反而直接炸出了一场滔天巨浪。
杨骏遭遇的已不仅仅是重创,简直是半个朝廷的围剿;杨珧与杨骏的分裂速度远超预期;而卫瓘,更是被一下子顶到了风口浪尖。
一只小小的司马明煽动了一下翅膀,整个洛阳就会颳起一阵风暴。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司马明有多能耐,只能说……
西晋此时的社会矛盾实在太严重了。
就拿太学生这个群体来说。
儘管仍保留免役,受经学教育等基本待遇,但其社会地位,政治话语权及晋升空间,与东汉时期相比,天壤之別。
东汉的太学生,那是真的有可能“学而优则仕”的。
成绩优异者,通过考核,也就是“射策”与“对策”,可以直接被任命为郎官,甚至外放为县令,对於寒门学子来说,简直是一条青云梯。
可到了西晋,在“九品中正制”的大背景下,一个人的前途早在出生时就被“乡品”决定了。
清贵官职,人家大族子弟自己都不够分,你几品啊就敢来和我们抢?
等到了国子学设立,连本就所剩无几的“经学入仕”的通道,都被高门子弟们挤了进来,太学生们的出路就更窄了。
试想,一个寒门子弟,全家节衣缩食,供他入太学苦读数年,皓首穷经,好不容易在数千同窗中脱颖而出,在严格的“射经”中取得佳绩,满以为能光宗耀祖。
结果吶?
最好的结局,可能也只是被派到某个偏远小县,做个佐吏浊官,从此在官僚体系的底层挣扎,晋升无望。
可就在隔壁的国子学,那群整日走鸡斗狗,嗑药裸奔的公子哥们,甚至都不用考试,只要混上几年,就能隨隨便便得一个著作佐郎的清贵官职。
著作佐郎啊!六品啊!一个大县县令才六品!
寻常士人需要毕生奋斗的六品官,只是另一群人的起点。
这样一个处处面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