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前,依旧人头攒动。
广场中央,那两位小郡王的游戏也仍在继续。
许是等候的时间太过漫长枯燥,已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侍郎、舍人,按捺不住好奇,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凑到了近处,假装欣赏宫苑景致,实则偷偷观摩这两位小皇子的“战况”。
豫章郡王司马炽今日显然是跟自己的幼弟铆上了劲。
从最初的掷杏核,到后来的弹棋子、猜双单,游戏换了不下五六种,他却一局未胜。
只能说不愧是“永嘉”年號的拥有者,无论是运气还是实力,都挺一般的。
唯一令人敬佩的,或许就是他这股屡败屡战、头铁不服输的倔强劲儿了。
此刻,司马炽身上所有值钱的配饰——金环、玉珏、镶宝的腰带扣……早已输了个精光,甚至连腰间一枚品相极佳的翡翠佩都被司马明笑眯眯地摘了去。
无奈之下,两人只好改玩最不需要道具、纯凭反应和手速的“打手背”。
这种简单粗暴、极易让小朋友肾上腺素飆升、衝动上头的游戏,司马明脑子里存货丰富。
只见他小手快如闪电,每次司马炽试图缩手或反击时,总能被他精准地“啪”一声拍在手背上。
清脆的响声伴隨著司马炽倒吸冷气的声音,不绝於耳。
几个回合下来,司马明自己的手心都有些微微发红髮烫,而司马炽的手背更是惨不忍睹。
可即便如此,这位小郡王硬是咬著牙,眼圈虽然红得像兔子,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这份毅力,连旁边围观的两个年轻侍郎都暗自咋舌。
“不玩了不玩了,手都给我打疼了。”
司马明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小手,率先叫停。
他是真不打算再继续了。
在太极殿前聚眾赌博,已经算是前无古人的壮举了,若是再把这傻小子玩急眼了,当场嚎啕大哭起来,消息传到杨芷耳朵里,他娇嫩的小屁股绝对逃不脱一顿“竹笋炒肉”。
杨芷虽疼爱幼子,但出身弘农杨氏这等儒学名门,在教养子女的某些方面,可谓是严格遵循古训。
显阳殿寢宫內,常备好几根粗细长短不一的竹竿。
《管子》有云:“生栋覆屋,怨怒不及。弱子下瓦,慈母操箠。”
这大概便是后世“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句俗语的古老出处了。
中式教育,源远流长,底蕴深厚。
眼见司马明贏了个盆满钵满就要抽身走人,司马炽可不干了。
他捂著自己又红又肿的手背,带著哭腔叫嚷道:
“不行,不能走,我还要继续!刚才那局是我没准备好!”
司马明看著他那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这傻娃子怕不是个变態吧?
都输成这样了,还来,莫非他还乐在其中不成?
他站起身,拍了拍司马炽的肩膀,老气横秋道:
“阿兄啊,虽说吃亏是福。但『罪莫大於可欲,祸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你今天已经收穫了满满的福报,也该知足了吧?”
这番话一出,不仅司马炽听得一愣一愣的,连旁边那几个偷听的年轻官员也愣住了。
话还能这么说的?
不过,这位鄱阳郡王年仅五岁,便能隨口引用《道德经》,且用得如此……別出心裁,果然是天纵奇才,神童之名名不虚传。
不过在司马明看来,他这確实是给司马炽送“福报”。
现在司马炽每资助他一件金玉之物,都是在为他司马明未来的“宏图大业”添砖加瓦,以后司马炽被匈奴抓去跳舞倒酒的概率也就越小一分。
寸金难买寸光阴。
这可是拿钱买命的天大好事,司马炽你小子有机会做这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就该偷著乐了。
司马明抬头看了看西斜的日头,估计时辰差不多了,便对司马炽道:
“时候不早了,我该去显阳殿向母后问安了。”
紧接著他凑近司马炽耳边,压低声音,带著一丝蛊惑道:
“阿兄若是心有不甘,下次多准备些好玩的宝贝,咱们改日再战,我一定奉陪到底!”
说罢,也不管司马炽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招呼了一声一直安静侍立在旁、怀里抱著一堆“战利品”的小蛮,主僕二人便转身,朝著中宫满载而归。
小蛮依旧面无表情,但怀里那堆金光闪闪的物件,著实有些晃眼。
今日在这太极殿前呆了小半天,除了赚得盆满钵满之外,司马明也確实看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首先是一个人的出现。
左光禄大夫荀勖。
荀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