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司马家都是正人君子
    范逵只是个普通士子。

    虽然出身一般,但在鄱阳郡那个小地方,他还是颇有名望。

    举孝廉之后,意气风发,千里迢迢直奔洛阳。

    本以为在洛阳会闯出一番事业,但迎接他的,却是赤裸裸的现实。

    即使通过了拷问经策,收到的徵召却只是一份是边疆的低品佐吏。

    浊官中的浊官。

    范逵对此当然是不满意的,甚至是愤怒。

    他好歹也是一郡孝廉,是父母眼中的骄傲,是地方百姓交口称讚的天才。

    若自己真没有才学倒也罢了,但是他明明已经通过了考试。

    朝廷怎能如此轻贱於他?

    但可惜,现在是大晋,这里是洛阳。

    有才学又如何?举孝廉又如何?

    一个臭外地的乡下人,家里上数两辈都凑不出个两千石,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池中锦鲤不成?

    但是范逵还是不甘心,在洛阳数月间,拼命挤进去各种文会,期盼得遇伯乐,妄图风云化龙。

    但可惜,始终没人拿正眼瞧他。

    盘缠都耗光了,依然没什么名气,范逵不得不留宿於寺院道观,才有一安身立命之所。

    他甚至曾经大著胆子,给司空卫瓘也递过名帖,因为市井中有传闻,卫司空曾明確反对过九品中正法,称应当恢復古制。

    想必这位应该是个明白人。

    结果,他的名帖被毫不犹豫的打了回来。

    河东卫氏何等名门,岂是你一个小小的鄱阳士子能隨意攀附的?

    就在范逵心灰意冷,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一个自称“樊娘子”的人找上了他。

    称可以帮他举荐,但是他得为她做事。

    这年头还没有“仙人跳”这种说法,范逵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牙一咬就答应了。

    没想到,还真就叫开了卫將军府的大门。

    其实在进门的时候,范逵还是很惊喜的,但是现在……

    皇后?

    什么皇后?

    那樊娘子……竟是在为皇后殿下做事?!

    这个信息如同狂风骤雨,瞬间衝垮了范逵原本的认知。

    他原本以为,那位神秘的樊娘子或许是某位权贵府上的女眷,或是某个有些关係的商贾,却万万没想到,其背后站著的,竟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怪不得前来接触自己的是个女子,皇后身边,可不就只有宫女和宦官吗?

    一股后怕混杂著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席捲了范逵全身。

    他下意识地回想自己与那位樊娘子接触的每一个细节,生怕有丝毫怠慢或不敬之处。

    还好!还好自己平日里恪守圣人之道,言行举止虽有些寒酸,却始终保持著士人的基本礼节,未曾对那位娘子有任何逾越之举。

    否则,若是得罪了皇后身边的近侍,他范逵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但一想到能被皇后殿下注意到,甚至委以如此隱秘的任务……范逵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一股飘飘然油然而生。

    难道……自己的转机真的来了?

    皇后殿下看中了自己的才学?

    可是自己的某篇大作有幸传入了宫中?

    是自己的某首四言诗,还是那模仿左思的《三都赋》做的那几篇《四海赋》?

    但这股兴奋仅仅持续了剎那,便被更深的疑虑所取代。

    皇后为何要通过如此曲折的方式,向她的叔父杨珧传话?

    他隱隱感觉到,这潭水,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要浑。

    不过关自己什么事吶?他就是个代话的。

    当初那位樊娘子,似乎也没有说过什么让自己保密的话。

    於是他將自己这数月来遭遇,对著杨珧和盘托出。

    “你是说,皇后让你替她,向我代话?”

    杨珧眉头皱起。

    什么话需要这么麻烦?

    需要绕过杨骏,直接来告诉他?

    范逵此刻脑子还有些发懵,但听到问话,还是慌忙点头如捣蒜:

    “是,是!千真万確,那……那原话是……”

    他努力回忆著当初那人一字一句的叮嘱,生怕记错一个字,

    “后父跋扈,还请文琚公多勉之。”

    “文琚公……”

    杨珧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文琚是他的表字,若真是皇后杨芷派人传话,为何不直呼“叔父”?

    皇后这是在暗示什么?是对她父亲杨骏的不满已经积累到了需要向外求助的地步?

    还是另有所图?

    ……

    ……

    樊楼三楼,房间中只剩下了阿素与司马明二人,小蛮已经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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