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枇杷和豆豉
    夜幕低垂,东宫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贾南风站在殿门前,望著远处缓缓行来的身影,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司马衷那臃肿的身形在宫灯映照下显得格外笨拙,脸上却带著孩童般的憨笑。

    “不都说了吗?不要再去中宫了,就是不听。”

    贾南风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嗔怪,倒並无多少真正的火气。

    司马衷只是嘿嘿一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下头,任由妻子数落。

    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让贾南风既恼火又无奈。

    近二十年的夫妻生活,早已让贾南风对这个傻丈夫產生了极为复杂的情感。

    一方面,她怨恨他的愚钝,若不是这般痴傻,自己何至於要在这深宫中处处筹谋;另一方面,也正是因为他的不聪,才让她有了施展野心的空间。

    更何况,照顾了这么多年,就是养条狗也该养出感情了,何况这个心眼並不坏,甚至在她看来还有几分可爱的傻丈夫。

    贾南风上前拉过司马衷,动作熟练地为他褪下褶皱的外袍。手指触到衣料上细微的褶皱时,她的动作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这个傻子,教了这么久,现在还连穿衣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

    “殿下,今日有没有听到什么好玩的消息啊?”

    贾南风取过象牙梳,一边为司马衷拆下髮髻,一边状似隨意地问道。

    “有。”

    司马衷乖乖答道,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还真有?

    贾南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杨芷,你还真是不知死活。

    但她面上依旧带著和煦的笑容,柔声问道:

    “可以告诉妾身吗?”

    “可以。”

    司马衷又答道,然后就没了下文。

    可以你倒是说啊?

    贾南风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继续耐著性子,继续循循善诱:

    “那殿下可以告诉妾身吗,妾身倒是挺想知道的。”

    “原来阿峕你也想知道啊?”

    司马衷这才恍然,突然压低声音,模仿著某人的语气说道:

    “阿峕,你且附耳过来。”

    峕是贾南风的小字。

    贾南风的神色也不由得严肃了几分,这可是司马衷少有的几次主动向她分享这种“秘密”。

    她弯下腰凑近身子,只见司马衷的语气缓慢而严肃,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枇杷和豆豉一起嚼,有鹿脯味。”

    “啊?”

    贾南风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

    咱俩到底谁是傻子,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殿下是想吃鹿脯了?”

    贾南风试探著问道。

    “不是。”司马衷严肃地摇了摇头,“是枇杷和豆豉一起嚼,有鹿脯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贾南风只觉得一阵头疼。

    咱们东宫还吃不起一顿鹿脯吗?用得著这么去尝味?

    但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莫非是杨芷背后的高人,已经猜到了是自己今日在布局,所以在故意耍弄自己?

    这分明是挑衅!

    贾南风心中已经下了判断,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嗯,妾身知道了。”

    她及时制止了这个话题。

    放下象牙梳,贾南风准备带司马衷去沐浴。这傻子今日狼狈了一整天,是该好好洗洗了。

    太子寢殿內,浴桶边,当贾南风伸手探入丈夫內衣时,却摸到了几个异物。

    “嗯?这几个气囊殿下没脱下来吗?”

    贾南风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

    司马衷挠挠头:

    “阿峕你不是说不能摘吗?”

    “我是说落水之前不能摘。”

    贾南风这次真是有些没好气了。

    “哦。我忘了。”

    司马衷乖乖低头认错。

    贾南风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更气。

    自己到底是养了个丈夫还是儿子?她强压下火气,继续问道:

    “今日除了殿下,还有谁知道你带著这个?”

    司马衷思索了一下,报出了一连串名字。都是为他更衣过的宫人,也难为他能记住这么多普通宫人的名字了。

    “大人好像也看到了。”

    皇帝看到了?贾南风心中一惊,但很快就被压下。

    这部分风险本就在她的计算之內,並非不能接受,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贾南风很快將此事揭过,亲自替司马衷解下那串气囊,然后將其引入浴桶。

    硕大的浴桶中,热气氤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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