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齐岳似乎对於雷奥的询问有了答案。

    当雷奥询问他时，齐岳曾为雷奥话语中超越这个时代普遍认知的清醒所震惊。

    那不仅仅是求生的渴望，更是对现有秩序合理性的质疑，是阶级意识的朦朧觉醒。

    然而，这种觉醒是孤立而痛苦的。

    因为它缺乏相应的思想体系和物质基础作为支撑，如同没有土壤的种子，只能在空中飘零，无法生根发芽。

    齐岳当然知道雷奥的思想指向哪一个方向，可他又该怎么对雷奥说？

    他將关於什么阶级之类的知识告诉雷奥有用吗？

    齐岳不禁想起前世阅读过的眾多穿越小说。

    其中的主角往往如同天降神明，只需振臂一呼，灌输来自现代的理念，就能轻易唤起民眾，顛覆旧世界。

    齐岳如今倒是真的成为神明了，可他的小人儿们却似乎没那么聪明。

    没有办法，齐岳只能让雷奥先加入黑石护卫队担任泰的助手。

    不过此刻齐岳却有点回味过来了。

    那种“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图景过度夸大了个人思想和意志的作用，却忽略了社会变革最根本的动力——生產力的发展，以及由此带来的生產关係变革。

    “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这个尘封在前世记忆深处的哲学论断，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而有力。

    真正的变革，绝非仅靠先进思想的灌输就能达成。

    思想是火花，但必须落在由生產力水平等构成的乾柴上，才能形成燎原之势。

    拉海尔为什么能自发地摸索出轮射战术？

    不是因为齐岳传授了任何军事理论，而是因为火绳枪这种新式武器的出现，本身就对旧有的战斗组织方式提出了变革的要求。

    是武器本身的特性，在驱使著使用者去寻找最適合发挥其效能的新战术。

    齐岳的意识缓缓扫过整个黑石。

    水泥工坊，火药工坊，火枪工坊以及医药工坊是黑石目前四大手工业作坊，不少村民都在里面工作。

    这些村民中，已经出现了一小批准备不再耕种而是全身心投入到工坊的人群。

    而在劳动时，大家会自发地尝试分工专精，有人熟悉水泥製造的流程，有人知道该怎么贮藏火药……

    齐岳並没有下达任何神諭让他们这样做，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新的生產力催生新的生產方式，进而潜移默化地改变著人们的思维方式么。

    所以说，他何必要再讲什么大道理呢？

    没有物质基础的思想只会沦为空谈，发展生產力本身就是孕育伟大思想的最好途径。

    只要黑石稳步发展，总有一天，雷奥將从他在黑石经歷的一切中明白他追寻的东西是什么。

    齐岳对自己这一番总结颇为满意。

    就在此时，一阵哭泣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我的兔子怎么好像有一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