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篝火发出噼啪的哀鸣。

    “艾拉还没回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是刚被包扎好的伯恩。

    他上身缠著染血的麻布，一道狰狞的伤痕从肩膀斜劈到腰侧。

    他身旁其他的猎手也好不到哪去，几乎人人带伤。

    昨天一早，伯恩就带著村子里的狩猎小队前往获取食物。

    只是没了神明庇护，连狩猎石皮猪都极为艰难。

    这种被冠以“石皮”称號的野兽皮糙肉厚，粗糙的皮肤裹著厚厚的脂肪，像给它们披上了一层移动的石甲。

    猎人们的武器砍上去，往往只能留下一道白痕，反而会激怒它们，用那对弯曲发黄的獠牙发起致命的衝撞。

    以往，唯有神明赐予的力量，才能让武器轻易撕裂它们的防御。

    石皮猪虽然危险，但却是附近村落重要的肉食和脂肪来源。

    失去神明庇护的狩猎小队付出了巨大代价，终於猎杀到了五头石皮猪。

    五头石皮猪加上搜集的一些草茎，勉强能够应付村子眼前的困难。

    伯恩带著小队急匆匆地返回村子，却又得知了艾拉失踪的消息。

    “没有。”

    旁边一个老妇人摇头，满是担忧，

    “都怨我给她讲了那个传说，她在天快黑透时出去的，说是去西边碰碰运气……一直没见影。”

    伯恩的拳头猛地砸在身下的地面，震得伤口一阵剧痛：

    “胡闹！那只是个传说，她怎么就这么傻！”

    恐惧与焦急压过了身体的伤痛。

    艾拉是村子唯一的巫女，也是黑石最后的希望。

    要是她出了事……伯恩不敢想下去。

    他挣扎著爬起来，动作牵动伤口，鲜血立刻浸红布条。

    “伯恩，別动！”旁边一位同伴急忙按住他，“你这样子能去哪？”

    “放开！”伯恩的眼睛赤红，“那是我妹妹，是村子的巫女！她要是出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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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喉咙哽住，后面的话说不下去。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没了巫女，他们连祈求神明怜悯的最后一丝可能都会断绝。

    “走！”伯恩咬著牙，硬是撑著站了起来，身体晃了晃才站稳，“跟我走，找艾拉！”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狩猎小队的成员彼此看了一眼，没人说话，只是沉默地重新抓起沾著兽血的简陋武器。

    ——

    五千年到底有多长？

    艾拉瘫坐在冰冷的苔蘚上，整个人像被最厉害的猎手用大棒狠狠敲中了脑袋，嗡嗡作响。

    五千年啊……

    传说灰岩城存在了超过三百年。

    艾拉掰著手指头数使劲往上数了好多代祖先，才勉强够到那个开头。

    灰岩城的神明大人，就是守护了这么多年，强大得让她每次祭祀图腾时都害怕得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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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千年呢？

    她听说过银荆王国的传说。

    一千年那得是多少代巫女啊？

    像村子后面那片老林子里的树，砍掉一茬又长一茬，砍掉一茬又长一茬……

    要砍上多少茬？

    艾拉数不清，只觉得那时间长得像永远也走不到头。

    那……五千年呢？

    艾拉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塞满了石头，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惊恐地发现，脑子里装著的所有东西，把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堆叠起来，好像也堆不满这“五千年”的一个角落！

    传承五千年的文明该是什么模样？

    灰岩城有石头房子和堆满食物的地窖；

    银荆王国有金子做的神像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

    可五千年……

    艾拉使劲想，想得脑袋发疼。

    她想像不出具体的样子，那完全超出了她见识过的一切。

    艾拉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可就是这样一位庇护过超过五千年文明的神明却回应了她！

    巨大的不真实感涌入脑海……

    是做梦吧？

    一定是在饿昏了头出现的幻觉。

    可那颗红果子散发的清甜香气那么真实，脑子里那个温和古老的声音也清晰无比。

    艾拉猛地打了个哆嗦，一股强烈的羞愧感瞬间烧红了她的脸颊。

    她在想什么？

    她竟然敢质疑眼前这位伟大的存在？

    质疑一位庇护了五千年辉煌文明的至高神明？

    这简直是对神最不可饶恕的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