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根细针,轻轻扎了陈光明一下。
他想起霞浦总站筹建时,几个本地女工因无人照看幼儿,只能含泪辞工。
想起昨夜林雨溪边对帐边哄睡团团时,眼底强撑的疲惫。
更想起今早在回收站,听见两个老婶子閒嘮。
“我家那皮猴儿,他爹娘去镇里卖菜,整天拴我腰带上,这把老骨头快散架嘍!”
“谁说不是,我家儿媳妇说了,开春要是作坊再招工,她也想去,可二丫才两岁半,离不得人回程路上,陈光明脚步慢了下来。
他走过新起的砖房,听见院里传来缝纫机声,那是接了光明厂代工活的媳妇在赶工。
路过修缮一新的祠堂,几个老头正眯著眼晒太阳,脚边趴著打盹的土狗。
拐进自家巷口,正撞见兄弟家媳妇抱著哭闹的娃,手忙脚乱往灶膛塞柴火,锅里糊味都飘出来了——
“要是村里有个专门看娃的地方——”他沉思著。
晚饭时,陈光明扒拉著碗里的饭,状似无意地问:“娘,村里像团团这么大的娃,有多少?”
陈母正给孙子餵蛋羹,闻言掰著指头数:“你哥、盟兄弟家就不少,春妮四岁,老王家双胞胎三岁,村东头李木匠家孙子两岁——少说十几个呢,还有一些其他地方来做工的家里的孩子,算算更多了,你问这干啥?”
“今儿在厂里,看见小翠家春妮在墙角冻得直哆嗦。刘婶背上的娃哭得嗓子都哑了。”陈光明放下筷子,“我在想,要是咱在村里弄个地方,专门有人看著这些娃,让婶子嫂子们能安心上工,让爷爷奶奶们鬆快鬆快,是不是挺好?”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父举到嘴边的酒盅顿住,陈母舀蛋羹的手停在半空,连林雨溪都抬起了头,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这——这能成吗?”陈母迟疑,“谁来看?工钱谁出?地方搁哪儿?”
“光明这想法——倒是新鲜。”陈父咂了口酒,沉吟道,“我今儿去作坊,也听几个老哥念叨,说带孙儿比种地还累,要是真有个稳妥地儿放孩子,怕是大伙儿都乐意。”
林雨溪轻轻拍著怀里的团团,温声道:“厂里不少女工都提过,说要是有人搭把手看会儿孩子,她们中午少歇会儿也能多车几件衣裳,要是能解决,用工就宽裕多了。”
陈光明点点头。
在以后的时候,幼儿园很常见。
但是在现在,特別是农村地方,都没见过。
他感觉有必要建个託儿所。
人心稳了,根基才牢。
而孩子,是家家户户最揪心的根基。
“这事儿不急,我先琢磨琢磨。”陈光明给父亲续上酒,语气沉稳如常。
他想起前世见过的乡村幼儿园,简陋却充满生气,想起在省城见过的託儿所,孩子们排排坐听故事——
三家村或许做不了那么高级,但至少,该让孩子有个遮风避雨、暖和玩耍的地方。
夜深人静,陈光明在灯下展开草纸。
油灯火苗跳跃著,映亮他专注的侧脸。
他先写下託儿二字,又重重划掉,改成幼童照管。
笔尖沙沙移动,列出关键:
场地可以选老祠堂,稍加修缮就能用。
人手可以选村里几个五十来岁、手脚利索又喜欢孩子的婶子,按作坊女工一半工钱计酬。
当然也可以向外招老师。
只是现在知识分子少见,想找老师不容易。
开销则是从厂里出,算是给员工的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