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周大山、李阿土等人下意识地围拢到陈光明身后,眼神里带著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在异地他乡,面对穿著制服、代表官方的人,底层百姓天然的敬畏感难以避免。
陈光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迅速堆起笑容:“原来是王科长,失敬失敬,您看,这海风大,灰也大,不是说话的地儿,我们这刚收拾出两间能避风的屋子,要不请几位领导移步,喝口热水,我慢慢跟您匯报?”
他姿態放得很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那排刚修缮好屋顶、刷了白灰的盐工宿舍中相对最完整的一间。
那里临时布置成了简陋的办公室兼接待室。
王科长瞥了一眼那间低矮的平房,又扫了扫陈光明和他身后那群满身泥浆、眼神却透著劲的工人,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他带著两个手下,踩著碎石和泥土,走进了那间飘荡著新鲜石灰味和木头潮湿气的屋子。
屋里陈设极其简单,两张旧桌子拼成会议桌,几条长条凳。
陈光明亲自提来煤炉上烧开的水壶,给三位干部倒了开水。
余安机灵地拿出从福鼎带来的、没捨得拆封的一包好茶叶,小心地泡上。
“王科长,各位领导,请喝水。”陈光明將茶杯递上,这才坐下,態度诚恳,“您刚才问手续的事,我正要跟您匯报,我们在这边施工,確实有些匆忙,但绝不是无证乱来。”
他拉开桌子的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取出几份盖著红印的文件,双手递到王科长面前。
“这是三沙镇企办和我们签订的《废弃盐场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镇政府和企办的公章都在上面,转让用途明確写著用於建设供销、仓储及海產品初加工设施。这是我们的付款凭证,首期六千块。“陈光明指著关键条款和收款章。
王科长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眉头依然紧锁,但眼神里的锐利稍减。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真能拿出镇一级的转让协议和付款证明。
“只有土地协议不行!”王科长放下协议,语气依旧严厉,“土地是土地,建设是建设,在集体土地上搞这么大建设,有没有县计委的立项?有没有城建局的规划许可和施工许可?有没有在工商局办理分支机构登记?程序都不走,就敢动工?知不知道这是违规?
破坏滩涂环境,造成水土流失,这个责任谁来负?“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砸下。
旁边的周大山等人听得心头髮紧。
李阿土忍不住想开口辩解,被余安用眼神制止了。
陈光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惭愧和恍然大悟,“哎呀,王科长批评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太心急了点!”
他立刻检討,“主要是镇里赵主任说这块地是工业用地,我们建供销仓储点属於配套,镇里就能批,加上我们想著儘快把点建起来,好收购霞浦渔民兄弟的海货,解决他们卖货难的问题,也能把浙南的好东西运过来,就没想那么复杂,以为按镇里要求办就行了,真是对政策学习不够,给领导添麻烦了!”
他巧妙地把责任部分归咎於对地方政策理解的偏差和对帮助当地渔民的急切心情上,同时再次点明项目的正当性和利民性。
接著,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恳切:“不过王科长,您看我们这摊子已经铺开了,这么多工人,这么多材料都堆在这儿了,如果现在停下来,损失实在太大了,不仅我们这些外地来的工人没饭吃,答应渔民收购海货的事也得黄,这—这不是给地方添乱吗?”
陈光明观察著王科长的表情,见他虽然还板著脸,但眼神有了一丝鬆动,立刻趁热打铁“我们立刻补办,该走的流程,一项不落,县计委、城建局、工商局,我们马上去跑,需要什么材料,我们立刻准备,该交的费,该补的手续,我们绝不含糊,只求领导能高抬贵手,让我们边干边补,给我们一个改正的机会!”
“我们保证,所有建设一定符合规范,绝不破坏环境,您看这滩涂,我们平整的都是硬地,废料都集中堆放,准备运走,绝不敢乱丟污染海水!”
他指了指窗外热火朝天却井然有序的工地。
工人们显然得到了暗示,干活更加卖力,清理出的杂物也规整地堆放在指定角落。
王科长沉默著,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有喝。
他似乎在权衡。
镇里的转让协议是事实,对方认错態度好,承诺补办手续,项目也確实能带动本地海產销售——这些是积极因素。
但贸然开口子允许边干边补,也是有风险的。
这时,站在王科长身后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年轻办事员,似乎认出了什么,小声在王科长耳边嘀咕了几句。
王科长眼神微微一动,再次看向陈光明:“福鼎那个直销店,是你开的?卖光明牌皮鞋那个?”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