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
“俺们干!”
“陈老板,您指东,我们绝不往西!”
“老天爷开眼,总算找到组织了!”
狭小的房间里瞬间沸腾了。
周大山第一个站起来,黝黑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沾上红印泥,重重地摁在那张写著新条款的粗糙纸面上。
新来的平阳汉子也激动地挤上前,学著周大山的样子,郑重地按下了手印。
隨后,其他货郎一个接一个,黝黑、粗糙、沾著泥土或老茧的手指,带著滚烫的温度和沉甸甸的承诺,在纸面上留下一个个鲜红的印记。
看著那些郑重摁下的红手印,看著一张张被希望点燃的脸庞,陈光明知道,一张由温州老乡织成的、比单纯销售情报网更牢固的移动互助网,成了。
它不仅销售商品,更传递信息,凝聚乡情,互相支撑。
这不再是简单的加盟,这是在外漂泊的同乡人自发凝聚成的根须网络,是光明牌扎得更深的根基。
事情定下后。
周大山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著那张印著鲜红手印的“光明货郎加盟条款”。
接下去几天,大家的难题解决。
同时,同乡互助会的消息也传开了。
这天大早,林正刚开门,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甌语喧譁,比前日更甚。
林正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货单,探头望去。
只见樟树下不再是七八个汉子,而是黑压压二三十號人,箩筐扁担挤作一堆,男女老少皆有。
几张略显稚嫩又带著长途跋涉疲惫的面孔夹杂其中,几个妇人背著熟睡的幼儿,眼神里是与当初周大山如出一辙的茫然与探寻。
“陈老板,林经理!”一个眼尖的汉子看见林正,立刻用带著瑞安腔的官话高喊起来,“我们是水头镇来的,听说您这儿给咱温州人担保办证、分仓落脚、还有好货批,是不是真的?”
林正心头一震,连忙迎出去:“各位乡亲,先別急,进来说话,地方小,大家挤挤!”
他將这群明显是拖家带口的新来者引入后院。
本就拥挤的偏房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海腥味混杂著汗味和尘土气,空气都显得粘稠。
孩子们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后,好奇地打量著。
陈光明闻声从前面店铺过来,看著眼前这超出预想的一幕,心中那股激赏再次翻涌。
“陈老板,俺叫李阿土,水头李庄的。”一个四十出头、骨架宽大的汉子作为代表挤上前,他身后跟著妻子和一个半大少年,“在家也是做鞋帮的,可镇上鞋厂倒了,活路断了,听说周大哥他们跟了您,在闽省站住了脚,一大家子就想著,能不能也来討口饭吃?”
他声音洪亮,又夹杂著生怕被拒绝的忐忑。
“陈老板,我们是永嘉桥头的,做点小纽扣。”另一个瘦小的中年人也急切地开口,身边跟著两个年轻些的后生,眉眼相似,显是兄弟,“听隔壁村跑闽北的货郎回来说的,说您这儿有光明牌的好货,还给咱温州人担保办照,我们兄弟仨,挑担子没问题!”
“还有我们是南村的——””
“平阳萧江的——”
七嘴八舌的乡音此起彼伏。
他们像被时代大潮衝散的浮萍,本能地匯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