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个拉线开关仔细摩挲著,“听朋友说贵宝地有个市场什么都能批发,特意跟船过来瞧瞧,没想到电器都有,这开关,质量看著比我那边进的好,关键价格真是太实在了!”
此人穿著利落的夹克,身后跟著两个伙计模样的人,眼神精明。
汗师兄笑著递上自己的特製名片,上面印著光明批发市场经理汗卫红和联繫电话。
“湖州可是好地方,我们这边刚起步,品种还不全,但主打一个价格实惠,供货稳定,您要是看中什么,量大的话价格好商量,以后走水路也方便,我们自己的水运队能直接给您送到码头中转。”
“哦?还能包运?”湖州客商眼睛更亮了,“这服务到位,行,这趟值了,我先看看开关、线、灯泡这些基础东西,量大,回头详谈!”
这种有固定销售渠道的区域经销商,最看重成本和运输。
类似的情况开始在市场中变得常见。
几个穿著粗布衣衫、带著浓重江西口音的汉子在市场里转悠了半天,最后停在电器区的线前,用手反覆揉捏著电线胶皮的韧度,低声商量了几句,也找到了汪师兄:“汪掌柜,我们里头什么都缺,你这线质量可以,按称,咋批?”
这是代表小地方供销点或者小工程队来的。
汪师兄来者不拒,一一应对。
他发现,电器专区的出现,极大地提升了市场的辐射力和吸引力。
以前大家只知道来马屿进衣服、进小百货,现在连基建、小工程、生產队办电需要的初级电工材料也能在这里一站式解决。
这意味著客户群体的扩大和市场价值的飆升。
胡青山的码头变得异常忙碌。
除了往上游运送塑编袋、成衣鞋帽,往中下游送粮食山货,现在又多了一项重要任务,装载著电器件的货箱被小心地搬上驳船或带舱的机帆船,顺著飞云江水,被送往更远的目的地。
水运队的船老大们吆喝声都更响亮了几分,运出去的是货,带回来的可都是紧俏的现钱和更宽广的渠道。
胡青山站在码头上,看著一条装载著满满货箱的机帆船离岸,浑浊的江水在船尾翻起白浪。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著水腥气的空气,转身对刚走过来的陈光明咧嘴一笑,“光明,瞧瞧,咱这码头成了!”
陈光明望著远去的船只,视线又落回喧器繁忙的码头和市场方向,脸上也带著笑容。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就到了六月,盛夏的灼热笼罩著马屿镇。
陈光明跳下拖拉机,摘下草帽用力扇著风,额头的汗珠顺著晒得微黑的脸颊滚落。
“光明哥!”林晓正和伙计从供销点门前的棚子里往外拖几捆鼓鼓囊囊的塑编袋,看到他立刻跑了过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你可算回来了,天热起来,咱们的塑革鞋生意又好起来了,已经有很多人来订货了!”
陈光明目光扫向不远处的仙降镇方向。
夏天的时候,皮革鞋確实比皮鞋好卖的多。
此时的仓库里堆满了刚从仙降镇几个合作代工点拉回来的塑革鞋。
不同於冬天的厚重劳保款,这批货里不少是薄帮透气的夏日款,还有部分陈光明亲自去仙降镇指导过样式的、打了一圈透气孔的凉鞋。
“光明,这波太猛了。”大姨父拿著帐本从办公室快步走出,“就昨天一天,万全点报过来,塑革凉鞋就卖掉快三百双,平阳县城那边电话过来催了两次货。
“高山区的赵上峰,托人带话,要五百双厚的劳保款,说山里开荒下地照样废鞋,徐平也来了,大南乡那片今年搞包產到户,干劲足得很,布鞋根本不经造,一次就要走八百双!”
帐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让陈光明都有些看眼了。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块硬塞进嘴里,提了提精神:“代工点的出货量跟得上吗?”
“勉强!”大姨父皱著眉,“我按你说的,又新加了两个仙降的小作坊订货,量是够应付眼下这批催货的了。“
“可这帮傢伙,天热赶工,偷工减料的毛病又冒头了,质量有点不稳当,曾老板那边还好点,另外两家新找的,刚让余强去看过,回来脸都绿了,说鞋底厚度不够,针脚也疏了。”
陈光明眼神微沉。
这种问题他早有预料。
仙降的塑革鞋作坊遍地开,竞爭虽激烈,但为了快出货多拿钱,总有那么些人会在质量和成本间动手脚。
“看来光靠代工不行了。”他吐掉渣,“大姨父,你带小海,去新找的那两家作坊,盯著,该扣钱扣钱,该返工返工,再跟他们说清楚,要是再出次品,单子就转给別,咱们光明牌现在卖得快,靠的就是价实在、东西不坑。”
“明白!”大姨父应道,转身就去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