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有事?家里遇到困难了?”
林雨溪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却又带著点复杂:“嫂子说菜头哥,这两天就要被放出来了。”
这个消息让陈光明呼出口气。
算算时间確实要到菜头哥出来的时间。
毕竟现在是八五年了,八大王都出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老哥儿们终获自由的欣慰,也有对即將面对那份特殊交接的微妙复杂感。
“嫂子说,他出来那天想一个人先静静,过两天想请你去家里,或者找个地方坐坐。”林雨溪补充道,眼中带著关切,“你怎么想?”
陈光明握著茶杯,沉默片刻,指尖感受著杯壁传来的温热。
他想起了最开始自己做挑货郎时,菜头哥的农机站是他重要的销货渠道,虽然对方精明,但给价公道,也算互惠互利。
他也想起在严查风声最紧时,自己靠提前提醒和只做农副產品的经营方式躲过一劫,而菜头哥却没能避开。
还有当初郑大嫂捧著那封写好的信,恳请他接手时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託付以及自己接手时那份混杂著占了大便宜和对巨大责任的认知。
“该去。”陈光明放下茶杯,语气坚定中带著一丝感怀,“必须得去,嫂子都特意来通知了,菜头哥出来,於情於理都得去接风,好好聊聊。”
两天后,镇上新开的、也是公认最好的龙马酒楼的一个僻静的包间里。
陈光明早早到了,点了一桌好菜,特意要了壶温好的本地黄酒。
当门被推开,菜头哥在郑大嫂的陪同下走进来时,陈光明立刻站起身。
时隔一年多,眼前的菜头哥明显清瘦了不少,眼角的纹路深了,头髮也白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依旧透著熟悉的精明,此刻更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平静。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袄,洗得很乾净。
“菜头哥!”
陈光明快步迎上去,伸出手。
“光明!”菜头哥看到陈光明,脸上瞬间绽开了一个真心的笑容,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摇晃了几下,“好,好兄弟,看到你,真好!”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陈光明全身,落在那一看就质地精良的中山装上,点点头,“气色好,一看就是干大事业的样子!“
“嫂子也快坐!”
陈光明招呼著同样眼圈泛红的郑大嫂落座。
寒暄几句,温热的黄酒斟满酒杯。
菜头哥深深吸了口气,端起酒杯,“光明,这第一杯,我得敬你!“
“菜头哥言重了!“陈光明连忙端杯。
“不,一定要敬!”菜头哥神色郑重,“一谢你在我进去后,关照我家里人,替我撑住了这个家,没让她们娘儿俩受欺负,嫂子都跟我说了,那份情,我记心里!“
说完,他一仰脖,干了杯中酒,喉头滚动了一下。
严查开始后,不少他们的同行家里都被牵连议论甚至受欺负,陈光明以万元户的身份照拂他家里,確实让郑大嫂安稳不少。
陈光明心中也一阵发热,“嫂子太见外了,举手之劳,应该的。”
郑嫂抹了下眼角:“哪能是举之劳,光明,真是多亏了你——.”
菜头哥放下酒杯,自己又满上,再次举起:“这第二杯,要敬你守住了农副產品回收站,还带著兄弟们一起往前走下去,我当初栽进去,就是因为贪心不足,碰了不该碰的线。”
“我在里面就想明白了,倒卖来钱快,可那是在悬崖边走,现在看到回收站还在运转,只做正经农副產品,让那些跟著我乾的老伙计们还能有口安稳饭吃,光明,我谢谢你!真的!这块牌子没倒下,比我自己出来还让我舒坦!”
他说著,眼眶也有些湿润。
当初把回收站“作价”四万块“卖”给陈光明,虽然是形势所迫提前安排,但他內心深处也担忧过陈光明只是为了那些便宜的拖拉机和地皮,会把回收站关了或者挪作他用。
如今亲眼看到它延续了“回收农副產品”的根本职能,这种欣慰是巨大的。
陈光明再次乾杯,酒液滚烫入喉。
他也想起自己接手后的谨小慎微,几次坚决拒绝倒卖生意时的心悸,以及第一次在县城签下批发合同时的激动。
他能理解菜头哥的这份感激。
“菜头哥,这不只是我的事。回收站能开下去,离不了农机站老领导当初的见证,离不了胡青山那边稳定的水路运输,更离不了乡里乡亲们的信任和支持。我就是顺著上头鼓励的路,稳扎稳打罢了。要说谢谢,也得谢谢傢伙愿意相信我陈光明。”
菜头哥点点头,又满上第三杯酒,这一次,他脸上的郑重褪去,换上了一丝释然和笑意:“光明,这第三杯——是说我自己的!”
他环视这装修还算体面的包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