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供销点侧门外专设的“生皮熟料收购处”,两条长龙已豌蜓排开。
一条是背著大捆生皮、带著山中寒气的猎户和农民。
另一条则是提著制好的熟皮料、皮色不一小作坊主。
“下一位!”
负责初验的老皮匠赵根生戴著老镜,声音洪亮。
他是黄老六昨日引荐来的,在水头硝皮行当干了四十年,一双眼晴毒得很。
一个穿著土布褂子的老汉紧张地解开麻绳,哗啦抖开一张血跡未乾透的大野猪皮,皮板厚实,但几处深长的口子破坏了完整性。
“老——老师傅,你给看看,这值多少?”
赵根生伸出布满老茧的手,用力在皮板上搓揉几下,又对著光仔细查看毛根:“生野猪皮,大青皮,可惜这几刀太深,破口大了点,按咱光明点的章程。”他指著旁边墙上贴的大红价目表,“大青皮甲等一块二,你这算乙等,八毛五一斤,过秤!”
他示意旁边记帐的小伙子。
“八毛五?!”老汉满脸惊讶。
以往卖给那些走街串巷的二道贩子,能拿到六毛顶天了,还常常被各种理由剋扣斤两,这里竟然这么高。
“叔,没错!”记帐的小伙子麻利地过秤,“二十七斤八两,乙等八毛五,一共二十三块六毛三。”
他將算盘珠子拨得啪响,“现钱,你点点!”
一叠崭新的钞票递了过去。
老汉粗糙的手指捏著那厚厚一沓钱,反覆数了几遍,“对,对,谢谢,谢谢老板,谢谢老师傅!”
他小心翼翼地把钱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又感激地朝著柜檯后面正与一个作坊主交谈的陈光明方向道谢,这才脚步轻快地走了。
这一幕,深深刺激看后面排队的人。
队伍里压抑的议论声喻喻作响,夹杂著兴奋的喘息。
“现钱,真给现钱,还按墙上红纸写的价,一点不糊弄人。”
“老天爷,我那几张硝好的兔子皮看来能卖上好价了!”
“赶紧的,回去把房樑上掛的那些陈年皮子都抖落出来!”
收购处外屋檐下支了张长条桌,上面放著几个粗瓷大碗和一桶温热的粗茶,一个腿脚不太利索的后生负责给排队的人续水。
这小小的体贴,更让这些常年被压价、被拖欠的山里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尊重。
收购的速度飞快,赵根生经验老到,眼光毒,手也快,判定等级毫不拖泥带水。
过秤、记帐、付钱,流水般顺畅。
崭新的钞票雪片般发出去,带著血腥气和泥土味的生皮、硝制好的熟料则源源不断地被扛进后院。
听著外面收购处传来的喧譁和伙计报数的声音,陈光明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看向坐在对面椅子上的中年男人。
这人叫孙有才,穿著半旧的蓝色卡其布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脸上带著生意人的精明。
他是本地一家小皮坊的老板,规模不大,主要硝制些猪皮羊皮供给附近的鞋匠铺子。
“陈老板。”孙有才搓著手,脸上堆著笑,眼神却瞟著窗外热闹的收购场面,“你这供销点,气魄真大,开门红啊。”
“我刚才看了,你收生皮熟料,价格確实比市面高那么一星半点主要是现钱,这点太难得了,就是——”他话锋一转,露出些难色,“你这一开张,动静这么大,我们自已那点小营生,收料子怕是更难了,价钱怕也被你顶起来了。”
陈光明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孙老板有话直说。”
“你硝坊出来的猪背皮,品质稳定,我看了赵师傅带来的样品,达到我们光明作坊的乙等中上標准。”
“市面价,这种熟料皮,一斤一块八到两块,看批次和成色浮动,对吧?”
孙有才连忙点头:“对对,陈老板门儿清,我这批,绝对都是好料子,你给看看..”
他示意旁边伙计打开带来的一捆样皮。
陈光明没看皮子,直接道:“你库房里这种成色的熟猪背皮,有多少斤?今天能交割多少?剩下的,半月內能不能按这个標准再出三百斤?
孙有才一愣,没想到陈光明问得这么直接具体,他脑子飞快盘算,“库房应该还有一百来斤现成的,隨时能拉来,后面的你要得急的话,我连夜加人手,三百斤,十天,十天我给你赶出来。”
“好。”陈光明放下茶碗,“现成的,按每斤两块,现钱交割。”
“后面三百斤,按每斤两块一毛五签个保底包销的契书,预付三成定金但有一条,质量只能比这批好,不能差,差一分,光明点以后就不收你的料,契书在这里,你看仔细。”
大姨父適时將一份早已擬好的简单契书推到孙有才面前。
孙有才深吸口气,拿起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