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单,哦,02片区—02片区的货类码多少?质工装长裤?003!快,赶紧找02区003码的方格,往里!”
货郎捏著一张模擬提货单,一头扎进那些方格迷宫,根据编號和地上潦草的临时区域牌子指引,飞快地提出了標註好的几包模擬衣物,过程竟只了几分钟。
“哎哟娘嘞,这可比以前在老仓库里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省事太多了!”一个货郎脸上掩不住惊喜。
其他货郎也都点头,都说著陈光明太厉害了。
曹主任等人看了,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货郎们开始按照新章程,验过採购单和预交款项凭据后,先到一个简易小窗口领取带“区域-货类”编码的提货单,然后才被允许进入货品被分好类的中心內部。
虽然灰濛濛的棚架下水泥地面还没硬化完成,有些地方还留著洼坑水跡,堆放的货物包裹也只能堆放在临时铺了防潮草蓆的垫仓板或石灰划定的格子区域里。
但这套生疏却高效起来的程序,真的厉害。
提货指引牌虽然粗糙却鲜明,提货单精准指向,混乱、撕扯、货物被踩坏的事故根本不会发生了。
货郎们脸上的烦躁和警惕逐渐被新奇和忙碌填满,在棚架和围墙划出的通道里匆忙而有条不素地穿梭。
“哎,老张,看看你这单子,02区劳保手套004,那边、就那片掛了02区手套牌子的地方去!”一个货郎指点著同伴。
“嘿,还真快,以前这工夫也就够抢半车货的!”被指点的人应著,脸上露出一丝轻鬆的笑意,脚步不停,方向明確地小跑而去。
棚架外刚卸货的平板车、独轮车的车夫们也不用没头苍蝇似的往里硬挤,等著入口管理人员依著各区域的仓位鬆紧安排著先后顺序和车次进去,车辙交错爭道、互不相让的衝突大大减少。
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很快消息就传了出去,马上迎来一片讚嘆之声。
原本棘手的问题,被陈光明轻鬆解决了。
县国营运输公司大院的二层红砖小楼內,经理宋明理的脸色沉得可怕。
会议桌旁坐满了运输公司的科长、调度员,个个面色凝重。
“光明批发中心现在建起的那个什么分拣中心,就是明摆著挖社会主义的墙脚!”
“用他们的私车、散兵游勇,搞运输的无序竞爭,把我们正规的计划物流挤得没了空间。”
“那些本该通过我们国营渠道、走正规计划指令下拨的物资,都被他们拦截、拆散、
低价倾销,这种混乱局面不整治,计划经济的根基何在?社会主义的统一市场何在?!”
“他们扰乱大计,破坏国家统购统销,靠的就是这种钻空子的表面功夫,必须向上反映!”
“我要以扰乱计划经济物流秩序的名义,实名举报!工商局、经委都得去,给县里打专题报告,我就不信了,这股歪风邪气还能压过社会主义的铁拳!”
县工商局的反应比预料中还要快。
次日上午,两辆漆皮斑驳的吉普车便轰鸣著开进了批发中心停车场,灰尘瀰漫。
带队的是工商局的一位副局长,身后跟著几个神情严肃、拿著公文包和笔记本的科长。
他们脸色紧绷,对满面春风迎上来的陈光明和曹主任视若无睹,只冷冷道:“陈光明同志,我们接到群眾举报,反映你所建立的光明批发中心,涉嫌无序经营,扰乱国家物资流通计划,破坏计划经济秩序,现在依法进行现场调查核实,请配合。”
整个批发中心要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进货的、出货的商贩都不由自主停下脚步,脸上满是惊疑、恐惧和观望。
货郎们挤在角落里,紧了手里的单子,有人开始悄悄把货物往身后藏。
先前棚架下刚建立不久的那种顺畅秩序,瞬间凝固,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副局长目光锐利地扫视著简易围墙內忙碌的景象。
不同区域的编码牌子、正在指挥作业的汪师兄、堆放在垫仓板上按编码分类的货物、
工人们依据单据有条不紊操作的程序,一切都显得那么规范。
“领导。”陈光明脸上那点微弱的笑容早已敛去,眼神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我们每一项经营活动,都严格按照中央一號文件的精神执行,鼓励发展商品生產和流通。”
“分抹中心是为了有序组织个体经济的商品流通,更好服务周边群眾生活和市场需求,不涉及任何计划物资。”
副局长表情纹丝不动,只是盯著他,“空口白牙没用,手续,规划许可,批文,你们这种规模的集中物流行为,有无上级主管部门的审批备案文件?”
“否则就是私自设立物资中转场所,扰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