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小吴將一层厚厚的、乾燥的变异茅草重新铺在驼鹿的身下时。
这头巨兽长长地喷出了一口白气,那一直紧绷的肌肉终於彻底放鬆了下来。它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哞”声,竟然顺著周逸磁场的引导,前膝一弯,重重地臥倒在了那片乾净温暖的乾草垫上。
它闭上了被眼罩遮挡的眼睛,下頜开始有节奏地蠕动,进入了深度的反芻和休息状態。
这一次,它臥倒,不再是因为体能耗尽的衰竭,而是因为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人与兽,在这场残酷的风雪中,在这个充斥著氨气和消毒水味的简陋哨站里,通过最骯脏、最卑微的日常互动,极其微妙地,跨越了物种的敌意鸿沟。
……
与此同时。
距离前哨站五公里之外的长安一號主基地,气氛同样热烈而焦灼。
外面的白毛风依然在肆虐,將整个基地包裹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但在食品加工厂的一间特殊实验室里,温度却高得让人直冒汗。
胖大厨刘一手正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一条毛巾,站在一口巨大的不锈钢反应釜前,手里拿著一把长柄的大铁勺,正极其专注地在釜內缓缓搅动著。
“刘师傅,火候怎么样了?”
林兰穿著白大褂,戴著厚厚的隔热手套,手里拿著一个电子温度计和几个玻璃试管,快步走了过来。
“差不多了林教授,”刘一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指著反应釜里那正在翻滚冒泡的金色液体,“昨天剥下来的那些变异野猪的板油和肥膘,我已经用慢火熬了整整四个小时。里面的水分和肉渣已经完全剔除乾净了。”
“这猪油,绝了。”
刘一手用铁勺舀起一勺清亮的热油。那油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的、没有丝毫杂质的淡金色。
“平时咱们熬的猪油,带著一股子腥气,而且容易浑浊。但这变异野猪的油,闻著竟然有一股子奇特的清香。最关键的是,它的出油率极高,那些肥膘简直就像是固体的高能燃料一样,一化开全是精华。”
“但这还不够。”
林兰看著那勺热油,神情严肃,“如果是普通食用,这已经是极品了。但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食材,而是能够在零下三十度甚至更低温度下,依然保持极致润滑且绝不结冰的『工业级特种生物润滑脂』。”
“准备进行化学链改造。”
林兰將手里的几支试管一字排开。
里面装的,是她昨天连夜在p3实验室里,利用“铁线藤”的强酸性汁液,混合了之前提取的某些变异植物生物碱,调配而出的一种特殊的“生物催化酸液”。
“普通的猪油在零下十几度就会彻底凝固成硬邦邦的白块,起不到任何润滑作用,这是因为动物脂肪中含有大量的饱和脂肪酸,它们的分子链结构在低温下容易紧密排列结晶。”
林兰一边解释,一边小心翼翼地將试管里的酸液,按照极其精確的比例,滴入了一个装满了滚烫变异猪油的小型离心机內。
“滋啦——”
当酸液接触到热油的瞬间,並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而是產生了一阵轻微的嘶鸣,並冒出了一股带著酸涩气味的白烟。
“启动离心分离,转速8000。”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利用这种富含灵气活性的植物酸液,在高温状態下强行打断猪油分子中的饱和脂肪酸碳链,增加它的双键结构。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化学修仙』的手段,把容易凝固的动物油脂,强行改造成具有极低凝固点的『植物油特性』,同时保留它作为动物油脂的高附著力和高润滑性。”
伴隨著离心机的轰鸣。
半小时后,分离结束。
当林兰將分离管底部的沉淀物倒掉,只留下上层那一部分液体时。
奇蹟出现了。
经过改造后的油脂,顏色发生了改变。它不再是那种纯净的淡金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深邃的、半透明的琥珀色,质地比水粘稠,像极了最顶级的野生蜂蜜。
“去冷库!做极限抗冻测试!”
刘工早就等在旁边了。他迫不及待地用刷子蘸取了一点这种“琥珀脂”,均匀地涂抹在两块粗糙的变异青竹竹板上。
为了模擬极寒环境,刘工直接將这两块涂了油脂的竹板,扔进了生物实验室里用来保存病毒样本的、温度设定在零下三十五度的超低温液氮冷柜中。
“等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对於在场的三人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因为这不仅关乎著一次化学实验的成败,更关乎著前哨站那头变异驼鹿能不能拉动雪橇,关乎著整个基地这个冬天能不能有充足的燃料度过严寒。
如果“润滑”的问题解决不了,所有的计划都將被冻死在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