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几十斤树皮,搭上咱们这几个人的命去跟那群怪物拼?你这叫买卖?你这叫送死!”
李强被张大军这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喷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囁嚅著嘴唇,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军说得对。”
孤狼也开口了,他的声音冰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那片向阳坡,现在是那些大型食草动物的『风水宝地』。盯著那里那点新鲜树皮的,绝对不止那群岩羊。今天如果我们真的动手了,血腥味一散出去,天知道还会引来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在荒野里生存,第一法则永远是:评估风险。我们没有资格,也没有实力去跟它们抢夺那种高级资源。”
孤狼看了一眼墙上掛著的日历,眼神黯淡了几分。
“那条线,废了。这条路走不通。”
这句话一出,休息室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唯一的希望破灭了。
王崇安给的十天期限,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
剩下的八天里,如果他们找不到新的、安全的大宗饲料来源,那头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驼鹿,还是难逃一死。而他们,也將永远被困在这个无法延伸的孤岛上。
绝望,像潮水一样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蔓延。
……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看著一份报告的周逸,突然直起了身子。
那是昨天林兰通过內部网络传过来的,关於驼鹿粪便的详细化验分析报告。因为之前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变异红松树皮”上,而忽略了报告里的一些次要数据。
周逸拿著报告,走到那台用来和基地进行视频连线的通讯终端前。
“林教授,你在吗?”周逸按下呼叫键。
几秒钟后,林兰带著黑眼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周逸,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
“林教授,你帮我確认一个数据,”周逸把报告翻到第二页,指著上面的一行小字,“这份粪便残留物分析里写著,除了红松树皮,它肠道排泄物中还有高达40%的成分是……地衣、苔蘚和某种低矮灌木的块根?”
“是的,”林兰推了推眼镜,“这很正常。在冬季的严寒里,大型食草动物不可能只靠啃树皮活下来。树皮里的营养虽然高,但难以获取。它们在找不到大树的时候,会用蹄子刨开雪层,去寻找地底下或者贴著地皮生长的植物残根和苔蘚充飢。这占据了它们食谱的很大一部分。”
周逸的眼睛猛地亮了。
就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突然抓到了一根哪怕沾满泥巴的救命稻草。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垂头丧气的猎人们,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度。
“大军叔,孤狼!我们一直以来,都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盲区!”
“盲区?”眾人茫然地抬起头。
“对!我们一直盯著那些显眼的大树,所以才会跑到向阳坡那种被大型兽群盯上的『高级餐厅』去跟它们抢食!”
周逸走到墙上的那幅地形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距离前哨站不到一公里的一片平缓林地標註上。
“但这头鹿,它是杂食性的!在雪天,它也会像猪一样拱地!”
“地衣!苔蘚!灌木的死根!”
“这些东西,不需要去向阳坡抢,不需要去面对那些成群结队的变异岩羊!”
周逸的眼神中燃烧著一种名为“求生智慧”的火焰:“就在我们前哨站周边,就在我们每天巡逻的这一公里范围內的平缓林地里,到处都是!只不过,它们现在被半米厚的积雪盖住了,被我们下意识地忽略了而已!”
张大军愣了一下,隨后猛地反应了过来。
“对啊!那些被『吸热蓝草』冻死的林子里,虽然树干里的能量被吸乾了,但那些紧贴著地皮的苔蘚和深埋在地下的硬根,蓝草根本看不上!”
“这是那些大型食草动物不屑一顾的『底层资源』,所以这附近才没有大型兽群聚集!”
李强也激动地站了起来,之前的憋屈一扫而空:“那还等什么?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挖啊!”
“挖,”周逸合上了手中的报告,“但別高兴得太早。”
他看著窗外那依然在肆虐的风雪。
“树皮好歹长在树上,一眼就能看到。”
“但那些苔蘚和块根,埋在半米深的积雪下面,甚至埋在被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冻土里。”
“我们避开了被野兽撕碎的风险,但我们必须付出成倍的、甚至是极其枯燥和繁重的体力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