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形容,既像是刚出炉的麵包香气,又带著一丝清晨露水的甘甜,甚至还有一点点……像是陈年佳酿般的醇厚回甘。
但最让周逸感动的,不是味道。
而是那股浆液顺著食道滑入胃部后的感觉。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胃仿佛“活”了过来。
长久以来,那种如同黑洞般无论填多少普通食物都无法填满的空虚感,在这一小口麦浆下肚的瞬间,竟然奇蹟般地……缓解了。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温柔而坚定地渗透进四肢百骸。它不像“补天液”那么直接和猛烈,它更加厚重,更加扎实,更加……像“饭”。
这是一种来自於大地的、最原始也最踏实的馈赠。
“呼……”
旁边的张建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老泪纵横。
对於他这个普通人来说,这种感受更加强烈。他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里,仿佛重新注入了年轻时的活力,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才是饭啊……”张建国喃喃自语,把剩下的几粒麦仁珍惜地含在嘴里,捨不得咽下去,“这才是人该吃的东西。”
林兰闭著眼睛,感受著体內的变化,许久之后才睁开眼,眼神明亮:“能量密度极高,而且吸收率……几乎是100%。没有残渣,没有负担。十几粒麦仁提供的生物能,相当於我平时吃三碗高品质米饭,而且让人感到无比的满足和安寧。”
周逸看著眼前这片青金色的麦浪,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感动。
有了这个,人类就有了在这个新时代立足的根本。
这不是药,不是奢侈品。这是粮。是能让人吃饱、让人心安、让人有力气去面对一切未知的粮。
“张教授,”周逸郑重地说道,“谢谢您。您救了所有人。”
……
半小时后,基地简易会议室。
虽然试吃成功的喜悦还在心头,但接下来的议题却让气氛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王崇安看著桌上那几粒作为样本的灵麦,又看了看墙上的地图,眉头紧锁。
“好消息是,我们终於有了能吃的粮食,”王崇安沉声道,“但坏消息是,这种粮食太『娇贵』了。”
“它离不开『药渣肥料』,也离不开高浓度的灵气环境。这意味著,我们无法像以前那样,在广袤的平原上隨意耕种。”
“资源是有限的。长安製药厂的產能决定了肥料的上限,而能量节点的辐射范围决定了耕地的上限。”
“我们面临著一个全新的农业逻辑,”周逸补充道,“分散式的小农经济在这个时代彻底死路一条。农民没法在自家地里种这种麦子,他们既没有肥料,也防不住那些覬覦灵食的野兽和虫子。”
“所以,”王崇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红笔,在长安、泰山、以及几个擬定的大型製药厂周边,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我们需要改变战略。”
“不再追求广种薄收。我们要集中力量,建立……”
他在那几个红圈旁边,写下了一行字:
【国家级特种农业示范区】。
“这不只是示范区,”王崇安的声音鏗鏘有力,“这是未来的粮仓,也是我们要塞化的生產基地。”
“集约化、工厂化、准军事化管理。”
“我们要把土地集中起来,在能量节点周围,建立高墙和电网,用工业化的方式来种地。每一寸土地都要精打细算,每一滴肥料都要用到刀刃上。”
“农业將不再是靠天吃饭的行当,而將变成国家机器中最精密、最核心的一环。”
周逸看著地图上那几个红圈,心中明白,这不仅仅是农业模式的改变,这是社会结构重组的前奏。
人们將围绕著这些“粮仓”和“能量节点”聚居。城市將变得更加紧凑,而城市之外的荒野……將逐渐回归原始。
“起草报告吧,”王崇安转过身,“我们要给上面一个明確的方案。为了这口饭,我们必须重塑这片土地的格局。”
窗外,夜色已深。
但试验田穹顶下的灯光依然明亮。那片青金色的麦浪在微风中起伏,像是无数个希望的火种,正在静静地燃烧,等待著燎原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