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麾下的將士早已尽数战死,无一生还,他们的尸体,依旧保持著战斗的姿態,与那些被他们斩杀的魔物残骸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尸山”。
他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浑身浴血,身上插满了魔物的骨刺和锋利的爪牙,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如同泉涌般汩汩而出,將他脚下的土地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他手中的战刀也早已在与魔物的激烈碰撞中断裂成数截,只剩下半截沾满了血污和脑浆的刀柄,还被他那布满了伤痕的、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筋暴突的手掌死死地攥在手中。
但他依旧凭藉著最后一口不屈的英雄气,如同顶天立地的远古战神一般,顽强地屹立在隘口中央,用自己那残破不堪的身躯,死死地挡住了一头体型最为庞大、气息也最为恐怖的、如同小山般狰狞的“魔將”的去路。
最终,这位无名的英雄將领,在魔將那足以开山裂石、充满了毁灭与绝望气息的疯狂反噬之下,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量,將手中那半截断刀,如同闪电般,狠狠地、深深地刺入了那头不可一世的魔將那唯一暴露出来的、闪烁著邪恶光芒的巨大独眼之中!
伴隨著一股冲天而起的、充满了毁灭与不甘的血色光焰,这位不知名的“镇魔卫”都尉,与那头强大的魔將,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同归於尽,永远地守护住了他身后的那片土地……
看到这里,指挥中心內,早已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幅壁画中所展现出的那种原始、野蛮、却又充满了悲壮与牺牲精神的画面,给彻底震撼了!
如果说,《丙寅魔劫录》中的文字记载,还带著几分“倖存者”在劫后余生的回忆中所难免產生的、可能存在的主观臆断和艺术加工的成分,那么眼前这幅直接用最原始的顏料和最质朴的笔触,將那场几乎不为后人所知的、惨烈无比的“天启封魔之战”的一个重要侧面,赤裸裸地、充满了视觉衝击力地鐫刻在冰冷坚硬的石壁之上的“歷史画卷”,则以一种近乎无可辩驳的、令人窒息的真实感,將那段被刻意遗忘的、充满了牺牲与抗爭的“大明卫国战爭”的残酷与悲壮,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这……这画的……难道就是……《丙寅魔劫录》里提到的……那场……那场《天启封魔战》……的一部分吗?”赵思远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一种莫名的悲痛而变得有些嘶哑和乾涩,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不受控制地收缩,仿佛自己也置身於那片血与火交织的修罗战场之中,亲眼目睹了那场惨绝人寰的战斗。
孙博文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壁画的最后一幕,仿佛要將那位浴血奋战、最终与魔物同归於尽的无名英雄將领的伟岸身影,以及他眼中那不屈不挠的、视死如归的战意,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种莫名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悲愴与敬意。
他感觉自己数十年建立起来的、坚不可摧的唯物史观,在这一刻,似乎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但却真实存在的裂痕。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对壁画进行高清拍摄和三维雷射扫描的年轻考古队员,突然在通讯频道里发出了一声带著几分惊喜和不確定的低呼,打破了指挥中心內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快看!这壁画的最右下角……这里……这里好像……好像有字!像是……像是某种题跋或说明!”
眾人闻言,精神皆为之一振,连忙將指挥中心大屏幕上的主画面,切换到那名队员头盔上的高清摄像头所拍摄到的近景特写画面。
只见在那幅惨烈无比的壁画的最右下角,一片相对平整的、似乎是经过打磨处理的石壁之上,果然用一种与壁画主体那种粗獷奔放、充满了原始张力的风格略有不同的、更加工整和肃穆的隶书字体,清晰地鐫刻著一段不算太长、但却字字千钧、充满了歷史厚重感和悲壮气息的题跋:
“天启六年,岁在丙寅,五月初六,九幽魔窟骤现於京师西南,万千妖魔自地底涌出,屠戮生灵,荼毒京畿,天地为之色变,日月为之无光。时,镇魔卫都尉周公承宗,率麾下校尉百名,奉修真司钧令,扼守燕郊要隘,阻截东窜之魔孽。將士用命,死战不退,鏖战昼日,终以身殉国,尽歼来犯之敌,保京东门户不失,其功彪炳千秋,其烈可昭日月!然国难当头,战事未歇,京师主力亦陷於苦战,无以厚葬。今奉修真司指挥使令,收敛忠骨,掩於此地,立碑为记,勒石铭功,以彰其忠勇,並警示后世子孙,魔患未绝,危机四伏,当常怀戒惧之心,枕戈待旦,励精图治,护我华夏万年永昌!大明镇魔卫指挥僉事,同袍末將,李怀信,率部眾泣血敬立。天启七年仲春。”
这段题跋的內容,虽然简洁凝练,但其透露出的信息量,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颗威力巨大的深水炸弹,再次狠狠地轰击在每一个在场人员的心头!
“镇魔卫都尉周承宗……鏖战昼日,以身殉国,尽歼来犯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