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被孟令拖著的杜杀,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回去告诉周胜,就说本王答应了。”
“明日,本王会亲自去陆府,会一会这位深明大义的陆会长。”
翌日,清晨。
明州港码头,人山人海,却鸦雀无声。
无数百姓和商贩伸长了脖子,敬畏地望著港外那支庞大的舰队。
一艘华丽的楼船,在数十艘小船的护卫下,缓缓驶离码头,向著舰队的旗舰“镇海號”而去。
船头,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明州海商会会长,陆天雄。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锦袍,脸上掛著谦卑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另一个,是他的儿子,陆文昭。
他依旧是一袭白衣,神情镇定,只是目光在触及那艘如同海上巨兽般的“镇海號”时,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震撼。
在他们身后的甲板上,放著十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以及一个盖著黑布的托盘。
“父亲,您说……这位东海王,真的会就此罢手吗?”陆文昭低声问道。
“会的。”
陆天雄的声音有些乾涩,
“我们给足了他面子,也给足了里子。郑元宝的人头,五十万两白银,再加上整个海商会的低头。他一个过江猛龙,没理由非要跟我们这些地头蛇拼个鱼死网破。”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没底。
昨夜,他一夜未眠。
將郑家连根拔起,对他而言並不难。
难的是,他不知道那位王爷,胃口到底有多大。
“文昭,记住。”
陆天雄深吸一口气,叮嘱道,
“待会儿上了船,万事以和为贵,姿態要放得再低一些。只要能搭上他这条线,拿到新航路的经营权,我们陆家,未来十年,在江南的地位將无人能及!”
“孩儿明白。”陆文昭点了点头。
楼船缓缓靠近镇海號。
巨大的镇海號,就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山岳,带给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船舷两侧,站满了身穿黑色甲冑、手持利刃的北营士兵。
他们一个个面容冷峻,目光如刀,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让陆家带来的那些护卫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周胜早已等在船舷边,脸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
“陆会长,陆公子,我家王爷已在甲板上等候多时了。”
陆天雄父子在周胜的引领下,登上了镇海號的甲板。
甲板宽阔得能跑马,打扫得一尘不染。
十门黑洞洞的“神威將军炮”一字排开,炮口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无声地宣告著这艘战舰的恐怖威力。
甲板中央,摆著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李万年正坐在主位上,悠閒地喝著茶。
他今日没有穿王袍,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看起来就像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但陆天雄却不敢有丝毫小覷。
他快走几步,躬身长揖到底:
“罪民陆天雄,拜见东海王殿下!罪民管教不严,致使郑元宝那廝衝撞了王驾,罪该万死!今日特来向王爷请罪!”
他身后,陆文昭也跟著行了大礼。
“陆会长请起。”李万年放下茶杯,抬了抬手,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不知者不罪。本王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郑元宝既然已经伏法,此事便算过去了。”
陆天雄心中稍定,直起身子,挥了挥手。
立刻有护卫將那个盖著黑布的托盘和十几口大箱子抬了上来。
“王爷,这是郑元宝的人头,以及五十万两白银,还请王爷笑纳。”
李万年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只是对周胜说道:
“周提举,收下吧。就当是给这次出海的將士们,添些酒钱。”
“是。”
这番轻描淡写的態度,让陆天雄父子心中更是凛然。
五十万两白银,对任何一个势力而言,都不是小数目。可在这位王爷眼中,似乎只配当酒钱。
“两位请坐。”李万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天雄父子依言坐下,却只敢坐半个屁股。
“本王此次南下,只为通商。”
李万年开门见山,
“大晏乱起,南北货不能通,於国於民,皆非好事。”
“本王听闻,明州海商会,掌控著江南七成的海运。不知陆会长,可愿与本王合作,共谋大事?”
来了!
陆天雄精神一振,连忙说道:
“求之不得!王爷若肯將新航路交与我海商会经营,我海商会愿將每年三成的利润,上供给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