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又惊又怒,提著刀就要衝过去。
“你守好你的位置!”
李万年的声音传来。
赵铁柱回头,却见李万年不知何时,已经取下背上的长弓。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比寻常弓箭要大上三分的铁胎弓。
他弯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
弓开如满月。
这一刻,喧囂的战场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李万年的眼神,锐利如鹰。
百步之外,那名蛮族猛將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眼中被无限放慢。
【鹰眼】!
锁定!
“嗡!”
弓弦震动,发出一记沉闷的低鸣。
一支黑色的羽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空间,跨越了百步的距离!
那名正在狂笑的蛮族猛將,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
箭矢强大的力道,直接贯穿了他的头颅,从后脑勺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上一秒的狰狞和狂妄。
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城墙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蛮兵,都露出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而云州守军,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校尉无敌!”
“李校尉万胜!”
“杀!杀了这帮狗娘养的!”
士气,在这一刻,被推向了顶峰!
原本被压制的守军,如同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嘶吼著发起了反扑,硬生生將涌上城头的蛮兵又给推了下去!
这一箭,不仅杀了一个猛將,更是射穿了蛮兵的胆气!
……
这场惨烈的攻防战,一直持续到天色完全黑透,伸手不见五指。
蛮族大营才终於鸣金收兵,留下一地的尸体,如同潮水般退去。
城墙上,终於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员痛苦的呻吟。
活下来的人,一个个都脱力地瘫坐在地,靠著冰冷的城砖,大口地呼吸著。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城墙上尸骸遍地,血流成河。
初步清点,仅仅一下午的战斗,云州守军阵亡超过八百人!
上千人带伤!
几乎人人掛彩!
这是一个无比惨烈的数字。
李万年脱下头盔,脸上也沾染著几点血跡,他看著满目疮痍的城墙,眼神复杂。
他没有休息,拖著疲惫的身体,亲自巡视临时搭建在城墙后方的伤兵营。
“大人……”
一名断了腿的士兵看到李万年,挣扎著想要行礼。
李万年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躺好,別动。”
他看著郎中用烧红的烙铁,为一名重伤员烫住伤口,防止流血。
那名士兵痛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著一块布,没有叫出一句。
李万年默默地看著,然后对负责后勤的刘太守和赵春生说道。
“告诉所有的郎中,用最好的金疮药,不要怕浪费。”
“所有重伤的弟兄,每天的伙食,必须要有肉!”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听到的伤兵,眼中都泛起了泪光。
巡视完伤兵营,李万生找到了负责清点物资的军需官。
“情况如何?”
军需官的脸色很难看,递上一本册子。
“大人,很不乐观。”
“今天一战,我们消耗了將近二十万支箭矢,库存已经见底了。”
“滚木礌石也用掉了七成,城中储备的桐油,也用了一半。”
“最关键的是,许多守城器械,像床弩和投石车,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
李万年接过册子,看著上面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眉头紧紧皱起。
他当即下令。
“立刻让城中所有的铁匠铺、木匠铺,连夜开工!”
“修復器械!打造箭矢!”
“告诉他们,能造多少,就造多少!材料不够,就把城里大户人家的铁门都给我拆了!”
“是!”
处理完这一切,夜已经深了。
李万年独自一人,重新走上空旷的北城墙。
城墙上的尸体已经被清理乾净,但那股血腥味,却怎么也冲不散,仿佛已经渗入了每一块砖石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