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动。
猴心跳着。
“咚。”
他用心在“看”。
不是看那颗光点。
是看光点周围的空间。
闭着眼的世界里,所有的“力量”和“法则”都变成了可以触摸的纹路。
道心周围的空间……有问题。
不是锁链。
不是封印。
是一种极其精密的、像蛛网一样铺展开的“规则”。
每一根丝线都细得不可见,但密麻地交织成了一张网,将道心包裹在正中央。
网的逻辑很简单,
任何“力量”碰到它,它就收缩。
收缩的方向是“下”。
往更深处。
往虚无的更深处。
连带着力量的来源一起。
概念陷阱。
你越想救,它坠得越深。
你用多大的力,它就跑多远。
孙悟空睁开眼。
看着三丈外那颗一闪一闪的光点。
脸上没什么表情。
“挺阴的。”
他说。
声音落下的瞬间,黑暗里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你学聪明了?”
原初之错的声音。
平淡的。
甚至带着一丝赞许。
“不冲上去了?不哭天抢地了?不喊什么''师父我来了''了?”
“很好。”
“进步了。”
孙悟空没搭腔。
“那你就站在那里吧。”
声音里的赞许变成了恶毒的期待。
“站在那里,看着它灭。”
“三丈。就三丈。你看得到它,听得到它在喘气,甚至能闻到它快要熄灭的焦糊味。”
“但你碰不到它。”
“你但凡伸出一根手指头,它就没了。”
“这比直接杀了你,有趣多了。”
声音消散了。
留下一片死寂。
孙悟空还是站在那里。
三丈外,道心又暗了一瞬。
那种感觉,像看着一个溺水的人在三步远的地方沉下去,你的手已经伸到了极限,指尖差着最后一寸的距离。
差一寸就能够着。
但那一寸是悬崖。
孙悟空慢慢蹲了下来。
他把棍子横着搁在膝盖上。
没有暴怒。
没有焦急。
甚至没有之前那种恨不得拿脑袋去撞的冲动。
他蹲在那里,盯着三丈外的光看。
看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然后他动了。
不是站起来冲过去。
是把手伸进了怀里。
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凉丝丝的瓷。
白瓷茶杯。
从书斋里带出来的。
茶还是凉的。
一滴没洒。
他把茶杯掏出来,捧在手心里。
杯壁是冰的。
杯里的茶水是冰的。
连从杯口飘出来的气息都是冰的,带着陈年墨汁和松木炭灰混在一起的那种味道。
孙悟空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暗沉的茶水。
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
映出他自己的脸。
赤金色的眼。
旧道袍形态的战甲。
还有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道细的伤疤。
他看了两秒。
然后抬头。
视线越过茶杯的沿,落在三丈外那颗一闪一闪、快要熄灭的光点上。
嘴唇动了。
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到什么。
“师父。”
光点闪了一下。
“茶凉了。”
又闪了一下。
“俺给你热一热。”
话落。
他没有运气。
没有催动什么混沌道、齐天道、秩序本源。
什么力量都没用。
他只是把茶杯贴近了胸口。
贴在猴心跳动的位置。
“咚。”
心跳了一下。
那一下跳动带出来的不是力量。
是温度。
纯粹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一个活物身上才有的体温。
三十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