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他自己身体里涌上来的。
像什么东西被这股气味给勾出来了。
不是画面。
不是声音。
是一个动作。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做出了一个姿势。
五指张开,往上探——
然后握住。
虚空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手指做出了“攥住一个圆乎乎东西”的形状。
这个动作太熟了。
熟到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
伸手。
够到枝头。
攥住。
拽。
塞嘴里。
咬一口。
太酸了。
吐出来。
再摘一个。
还酸。
嫌弃地扔了。
再来一个。
这回甜了。
嚼得满嘴是汁儿。
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泼猴!又偷桃!”
这声呵斥从记忆最深处炸开来。
不是温柔的。
是嫌弃的。
是无奈的。
是明生了气但又懒得真打的那种……纵容。
石猴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像被烫了。
不是被黑暗烫的。
是被这个声音烫的。
滚烫。
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的手握成了拳。
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虚弱。
是因为疼。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在胸口发不出来的疼。
金甲猴子的笑容僵在脸上:“怎么了?”
石猴没看它。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五根手指在做一个动作——攥紧、松开、再攥紧。
像在反复感受一个桃子大小的重量。
那股味道还在。
酸涩的、带泥巴气的、不太好吃的味道。
和这味道一起涌上来的,不是什么“我要活下去”的豪言壮语。
不是什么“为了师父绝不放弃”的英雄宣言。
只是一种很小很小的东西。
小到不值一提的东西。
——偷桃时候的快乐。
就那么点儿破事。
他蹲在树上,嘴里塞着没熟的桃子,酸得龇牙咧嘴。
底下有人在骂他。
他不下来。
骂得越凶他蹲得越高。
最后那个人叹口气走了。
他在树上嘿笑了半天。
然后继续啃那颗酸桃。
就这么点儿事。
不值钱。
不伟大。
不深刻。
不需要任何意义来支撑。
不需要证明“值不值得”。
它就是快乐。
一只猴子趴在树上偷桃被骂——这是世界上最不需要理由的快乐。
金甲猴子站在面前,脸上还挂着那个温暖的笑。
石猴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那张笑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发现了。
眼睛。
金甲猴子的嘴在笑,脸在笑,连眉毛都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但眼睛是死的。
像两颗玻璃珠子嵌在眼眶里。
没有光。
没有温度。
没有活气儿。
石猴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自言自语。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从骨缝里挤出来的笃定。
“你们不是放下了。”
金甲猴子的笑容僵住。
“你们是死了。”
周围那些猴子的脸一起变了。
石猴摇了摇头。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桀骜。
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确定的东西。
“不服不是自私。”
“想活不是错误。”
“就算赢不了——”
他攥紧拳头。
指甲嵌进肉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俺也不想变成你们这副死人脸。”
金甲猴子的嘴角在抽搐。
它的笑维持不住了。
“你——”
“俺宁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