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心。
一颗空了的心。
“你骗我。”
石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低到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底气不足。
声音没反驳。
它只是说:“你自己判断。”
石猴咬着后槽牙,脑袋里转得飞快。
可他越转越慌。
因为他发现自己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这不是我自己的心”。
他甚至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外面还有一个世界”。
他活着的全部记忆,就只有这个地方。
沉默了很久。
久到石猴自己都数不清到底过了多长时间。
声音没催他。
它在等。
等石猴的心防出现裂缝。
“你的''猴心'',你引以为傲的东西,正在杀死你。”
声音开口了,语气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平淡。
但每个字都扎得很深。
“它让你不停地''战斗''。不停地''抗争''。不停地''不服''。”
石猴的手指在膝盖上抠出了几道痕。
“可你有没有想过,”
声音的语调微微下沉。
“正是这种''永不放弃'',让你永远没法安宁?”
“让你身边的人,永远活在恐惧里?”
石猴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
但画面来了。
他挡不住。
一个姑娘。
穿着嫁衣。
眉眼弯弯地笑着,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
没有猴子。
没有铁棒。
没有满身的血和火。
只有平平安安的日子。
画面一换。
花果山。
空了。
猴群该吃桃吃桃,该睡觉睡觉。
一只老猴坐在石凳上晒太阳,小猴问他“大王呢”。
老猴摇摇头:“没有什么大王。从来都没有。”
石猴知道这些画面可能是假的。
但它们在胸口留下的钝痛是真的。
那种痛不是刀割。
是闷。
闷得透不过气来。
“如果我不在了……”石猴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她们是不是……真的会过得更好?”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收不回去了。
声音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得意。
像是……真心实意的可惜。
“你不是第一个被困在这里的灵魂。”
声音说。
“在你之前,有无数个''你''。”
石猴的脊背僵了。
“来自不同的时空。不同的命运。不同的选择。但都叫孙悟空。”
声音的语调慢下来,像在讲一个已经讲过太多遍的故事。
“他们也有''猴心''。”
“也''不服''。”
“也觉得自己能扛住一切,能打穿一切,能改变一切。”
“但最终,他们都走到了这一步。”
石猴的手指停了。
“他们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放下。”
这两个字落在虚空里,轻飘飘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但砸在石猴心上的分量比山还重。
“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件事。”
声音平静地说。
“''不放弃'',并不是美德。”
石猴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了。
“有时候,它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自私。”
石猴的脑袋嗡了一声。
整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被人从后脑勺敲了一闷棍。
不放弃……是自私?
这个角度他从来没想过。
从来没有。
他一直觉得“不服”是他骨头里刻的东西。
是他最大的骄傲。
是他之所以还能坐在这儿喘气的唯一理由。
可如果,
如果他的“不服”,是拿别人的命在填?
如果他每“坚持”一次,就有一个他在乎的人多受一份罪呢?
那个女人的嫁衣在脑中闪过。
猴群安静的笑脸在脑中闪过。
还有一个他记不清面目的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