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猴的眼珠子在紧闭的眼皮后面转了转。
一个粗糙的、简陋的、充满了野兽式狡猾的计划在他脑子里成形了。
他不需要跟这个牢笼硬碰硬。
他只需要让它“忙不过来”。
分散它的注意力。
把它的“运算”拉到极限。
然后,在它顾此失彼的那个缝隙里——他只需要那么一瞬。
一瞬就够。
石猴在泥里又躺了十个呼吸。
确认那股甜腻的安抚之风没有增强、确认天上地下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之后。
他“醒”了。
动作是演出来的。
先是手指抽搐,然后四肢乱蹬,接着翻了个身,用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像是被打懵了刚缓过来的样子。
做足了全套。
然后他晃悠悠地站起来,一脸茫然地四处看了看。
猴群照旧蹦跶。
桃子照旧挂着。
太阳照旧挂在天上,虽然又暗了几分。
石猴拍了拍身上的泥巴,嘴里嘟囔:“俺刚才……是不是做梦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大得很,像是故意说给“什么东西”听的。
然后他歪斜斜地走向猴群。
走到那只总扯他耳朵的小猴崽子面前,一把揪住它的尾巴提起来。
小猴子叫唤。
石猴嘿一笑,把它放回树上。
转身对着满山坡的猴子,胸膛一挺,嗓门拔到最高。
“听好了!都给俺听好了!”
三百六十只猴子齐刷刷转头看他。
“从现在起——所有猴子,每一只,朝不同方向跑!”
猴群发出困惑的嘶声。
一只老猴歪着头看他。
石猴大手一挥:“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这破山的边都给俺翻过去!不准停!谁停俺揍谁!”
“大王,这是为啥呀?”
小猴崽子挂在树枝上问。
石猴呲出一口带血的牙,笑得比哭还难看。
“因为大王要搞事情。”
猴群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程序”使然。
一百二十只雌猴往东。
一百四十只雄猴往西。
一百只幼崽朝南朝北乱窜。
三百六十只“布景”同时向不同方向冲出去。
它们翻过山头,钻进树林,涉过溪流,朝着这座孤山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来。
石猴站在水帘洞口的高石上,仰头盯着天。
一息。
两息。
三息。
第四息——
天上那颗假太阳闪了一下。
极短。
像一块屏幕被人用手指弹了一记。
紧接着,远处的山脊线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白色横纹,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
石猴的瞳孔骤缩。
卡了。
这破地方真的卡了。
三百六十只假猴子同时往不同方向跑,每一只都需要“运算资源”来维持它们的存在和行为逻辑。
当负载超标——
天会闪。
山会抖。
它的注意力会被拉薄。
就是现在。
石猴不再看天。
他双腿一收,盘坐在石面上。
闭眼。
但这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猛冲猛撞地把意识往胸膛里扎。
他换了一种方式。
极轻。
极柔。
极慢。
像一片落叶飘向水面。
像呼出的最后一丝气,散在冬天的空气里。
他不是在“碰”那个光点。
他只是在想它。
想那道赤金色。
想那个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的东西。
想那个听到他靠近就跳了一下的、似乎在等他的东西。
一种没有名字的情感从他干瘪的胸腔里漫出来。
说不清是想念还是心疼。
说不清是牵挂还是愧疚。
他只是带着这股东西,像一缕没有重量的烟,缓缓地飘向自己的深处。
天又闪了一下。
远处传来假猴子撞上“世界边缘”后发出的噪音。
牢笼的注意力被牵扯到了维护边界上。
石猴感觉到了——那道阻止他的力量确实变薄了。
薄了那么一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