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猴子不动了。
一只定格在伸手摘桃的姿势。
另一只保持着挠腮的动作。
第三只嘴巴张着,像是在叫,但没有声音从里面出来。
活生生的3D截图。
连胸口都不起伏。
其他猴子在它们身边跳来跳去,绕着走,像绕开一块普通的石头。
没有一只多看它们半眼。
这个牢笼在崩了。
太阳在暗。
布景在一个个关机。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石猴蹲在地上,两只满是血口子的手抱着脑袋。
往外跑?
跑不出去。
上次跳到天上已经看得清楚楚了,外面全是虚无。
砸?
这破地方连一根草都砸不断。
死?
连自杀都被禁止了。
那道划痕里的声音说了什么来着?
“悟之一字……在于忘我,而非忘世。”
忘我。
不是忘了这个世界。
是忘了“我”。
答案不在外面。
在里面。
石猴慢慢松开抱着脑袋的手。
把双腿盘起来。
屁股坐在水帘洞口那块被他磨得发亮的石头上。
他不知道什么叫打坐,什么叫参禅,什么叫入定。
他只是闭上了眼。
世界上所有的声音一瞬间全消失了。
鸟叫没了。
水声没了。
猴群的嬉闹声没了。
连那颗正在变暗的假太阳散发出的热度,都感觉不到了。
什么都没有了。
死一样的寂静把他裹了个严实。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咚。
低沉。
有力。
从他自己的胸腔深处传出来。
咚。
又一下。
咚。
心跳声。
每一下都砸得他肋骨发疼。
粗粝。
蛮横。
带着一种跟这个温吞世界格不入的暴烈生命力。
那心跳不像一只猴子的心在跳。
更像一面战鼓在擂。
石猴在黑暗中循着那个声音往“里”看。
不是用眼睛。
是用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感觉往自己身体最深处钻。
穿过皮肉。
穿过骨骼。
穿过五脏六腑。
一直到他胸膛的最中央。
他看见了。
一个极小的光点。
像是被万吨泥土埋住的一粒火星。
黯淡到几乎等于不存在。
可它在亮。
倔强地、不甘心地、死咬着牙地亮着。
那光的颜色——
赤金色。
石猴的呼吸停了。
他在这个牢笼里待了不知多少个循环。
天是蓝的。
水是白的。
桃是红的。
叶是绿的。
从来没有出现过赤金色。
这个颜色不属于这个假世界。
它是他自己的。
石猴的“意识”不自觉地伸出了一只手。
他想碰它。
想摸一下那颗快要熄灭的小火星。
手指离那个光点还有一寸——
天崩地裂。
整座花果山像是被人从底下猛踹了一脚。
地面龟裂。
桃树拦腰折断。
瀑布的水流断成了碎片悬在半空。
猴群发出刺耳的尖叫,三百多只猴子同时张开嘴,露出一模一样的表情。
天穹炸开了裂纹。
裂纹后面不是天,是一片让人毛骨悚然的纯白色。
然后——一个声音从天上砸下来。
“不许碰!”
两个字。
带着一种暴怒到扭曲的疯狂。
那声音的力量直接贯穿了石猴的脑壳,把他的意识从胸膛深处连根拔起,暴力甩了回来。
石猴惨叫一声,双眼猛睁。
鲜血从他的眼角、鼻孔、耳朵、嘴巴同时涌出来。
身体从石头上滚落。
重摔在地面上。
四肢抽搐。
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