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豁然开朗。
整个花果山的地形全收进了眼底。
然后。
石猴浑身的血液凉透了。
哪有什么东海。
哪有什么傲来国。
哪有什么十万大山。
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山头。
四周全是望不到边的白色虚无。
没有边际。
没有其他任何存在的痕迹。
整座花果山犹如一个被人随手切下来的盆景。
突兀地悬浮在一片死寂的白纸上。
除了这座山,外面空无一物。
石猴的身体在空中耗尽了力气,开始急速下坠。
风刃刮在脸上。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发颤。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确认了。
完全确认了。
这根本就不是老家。
这是一个牢笼。
一个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连墙壁都看不见的高级笼子。
全是用“安逸”和“祥和”堆砌出来的烂肉。
一声闷响传出。
石猴重重砸在草地上。
他顾不上疼,发疯般爬起来。
冲到旁边,双手死死抱住一块半人高的青石。
他要把这破石头砸个粉碎。
他想要听个爆裂的响声。
牙关紧咬,手臂上青筋暴起,往上死命一拔。
青石纹丝不动。
连土渣都没掉下来。
他丢开石头,转头盯上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
跳过去抱住树干,死命摇晃。
摇下几片叶子也行。
树干硬得硬邦邦的。
树叶连晃都不晃。
这里不允许任何形式的破坏。
连个发泄怒火的出口都被直接焊死。
石猴双眼通红,喘着粗气冲到万丈悬崖边上。
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沟壑。
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他不信在这个破地方连死都做不到。
身体急速坠落,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
眼看着脑袋就要砸中崖底的尖石。
马上就要砸成一摊烂肉。
崖底凭空刮起一阵温和的风。
犹如一双大得离谱又柔软的手。
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
缓冲了所有的坠落力道。
轻飘飘地把他送回了悬崖顶上。
双脚平稳落地。
全须全尾,连一根黄毛都没掉。
暴力在这里是违禁品。
自残也被写进了禁止程序。
石猴双膝一软,跪在悬崖边上。
双手死死抠着地皮。
指甲生生折断,十指渗出刺眼的血丝。
他重重仰起头,脖子上青筋根根凸起。
对着那片永远不变的蓝天歇斯底里地嘶吼。
“放老子出去!”
“谁特么把老子关在这里的!”
“给老子滚出来!”
“出来单挑啊!”
沙哑粗糙的吼声在空荡荡的山头上来回激荡。
没有人回答。
水帘洞那边的猴群齐刷刷地转过头。
用那种完全设定好的、困惑的目光看着他。
树枝上的鸟叫声连半个拍子都没乱。
依然是那首欢快得让人想吐的曲子。
一只还没断奶、毛茸茸的小猴子怯生生地凑过来。
伸出爪子,轻轻拉了拉他的腿毛。
“大王。”
“你怎么了啊?”
小猴子瞪着天真的大眼睛。
黑漆漆的眼珠子里倒映着石猴扭曲的脸。
“这里不好吗?”
“有吃不完的果子,喝不完的甘泉。”
“没有野兽来咬我们。”
“还有我们天天陪着你。”
“你为什么不开心呀?”
石猴愣住了。
嘴巴张得老大。
看着那双干净得没有杂质的眼睛。
他的鼻尖狠狠一酸。
一股大到没边的委屈、痛苦、还有深不见底的空洞感,毫无预兆地砸中了他的心口。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喉咙里全是被死死堵住的血沫子。
是啊。
老子为什么不开心?
他有家。
有一群把你当成天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