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鱼龙混杂,自东霞楼一夜后,皇甫司玉下令不准祈花怜再擅自出入青葵园,月钱也减半。
不过虽说如此,可他并未部署剑卫。
清晨。
四月春深,一场小雨添寒,阁中熏炉燃着桂花龙井香,散出袅袅暖烟,祈花怜拥着锦被,懒洋洋睁开眼,又闭上,不想清醒。
朱嬷嬷敲了三趟门,祈花怜没应,她便端着铜盆直接进来,拨开垂帘,将祈花怜扶起。
“夫人再睡会儿,怕是要将早膳拖到中午了。”
祈花怜乖乖坐着,由朱嬷嬷给她穿衣服。
“嬷嬷,小厨房做了什么?”
“你爱吃的裤带儿面,还有茉莉粥。”
这套寝衣是昨夜皇甫司玉给她换的,许是不趁手,裙带被系成了死结,朱嬷嬷解了好半天,一抬头,瞅见祈花怜脖子上的红痕。
朱嬷嬷眼神中飞快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压下去,悄悄漫上几分欣喜。
那红痕艳色灼灼,一看便知是情浓时留下的印记,她在房中侍奉多年,怎会不懂这其中意味。
朱嬷嬷笑眯眯问:“怪不得今日这般贪睡,大人昨夜没让您歇好吧?等用完膳,您再睡会儿,炉火已经升……”
“没有,没有。”
祈花怜捂住脖子,赶紧打断她。
似是不想被人看穿这件羞事。
这明明是自己惹皇甫司玉不开心才留下的。
“皇甫大人昨夜没睡在青葵园,而且,阿怜好像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嬷嬷,你有没有药膏?”
哪来的虫子。
朱嬷嬷一点也不信,她伸手铺整被褥,翻来覆去叠好,却未见半分落红,倒是奇怪,难道二人并未发生夫妻之实。
她将信将疑,环顾四周,莫非真有什么虫子。
“药膏不能随便涂,夫人皮肤细嫩,得让郎中亲自配药。”
祈花怜捂着脖子不肯撒手,眼巴巴望着她:“那嬷嬷等会儿带我去配药,好不好?”
朱嬷嬷仍浅浅笑着,陪她做戏做足,点头:“好,都依您的。”
廊边芳草萋萋,经雨水一透,园中春色渐浓,处处篱笆墙垣上都攀满了绿萝花。
到了膳厅,炊事婆子们正整齐围坐在长桌上吃饭,碗里羹汤见了底,她们就攥着筷子唠嗑,聊到天南地北,热闹的很。
祈花怜害怕她们问起脖子上的事,便自作聪明,先一步说:“我屋里进了一只虫子,嬷嬷们用完膳,去帮我逮逮吧。”
“夫人别担心,这事包在我们身上了。”
炊事婆子们跃跃欲试,乒乒乓乓收了碗筷,四五个人找来网兜、锅盖这些器具,一齐涌向阁楼。
结果忙活一大圈,愣是没捉见一个虫影,于是她们问起朱嬷嬷。
朱嬷嬷一讲,所有人便都知道了来龙去脉。
“原来夫人这么怕羞。”
满院的下人顿时心照不宣,互相递着眼色,眼神里都是了然的意味。
一个婆子抱着洗干净的碗碟路过,忍不住打趣道:“当真是被虫咬的?怎么咬得这般惹眼,我看啊,定是侯爷……”
旁边的婆子赶紧拍了她一下,佯作嗔怪:“去刷你的盘子,别胡乱揣测。”
话虽这么讲,她自己却先笑出了声。
朱嬷嬷远远站在廊下,看着那群婆子凑在一处窃窃私语,无奈摇头,四十五岁了不嫌害臊,在一个无知的闺阁小姑娘身上寻乐。
不过,侯府的后宅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这些嬷嬷从前都是在大户人家伺候半辈子的人,无夫无子,祈花怜没嫁进侯府前,后宅冷清到掉片叶子都能让几个人抢着去扫。
朱嬷嬷是后宅总管事,有权力斥责她们,却不忍心。
祈花怜也不恼,自己抱着一块跟脸盆差不多大的烧饼跑出膳厅,躲到柱子后面慢吞吞吃起来,耳根子都红得透透的,满脸幽怨。
“都笑话我……”
难道她们都看出来了。
炊事嬷嬷们在廊上另一边,遥遥盯着祈花怜笑。
“笑话你什么?”
皇甫司玉突然出现在祈花怜身后,那些闲差逃也似的散去。
祈花怜一怔,只觉得有口难言。
“没什么。”
她咽下最后一口饼,怯怯搂住皇甫司玉的腰,抬起头。
“大人,您怎么来了?”
祈花怜有些喜出望外,她还以为自己犯了错,皇甫司玉会冷落自己。
皇甫司玉轻轻将人推开,眉眼冷厉,打量她。
“嬷嬷派人来通报,说你病了,要出府找郎中配药。”
糟糕。
祈花怜暗嘶一声,她不知怎么圆这个谎才好。
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