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带头,哼起了跑调得离谱的班歌,那熟悉的旋律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滑稽又充满怀念。接着,一首首青春热血的流行歌曲被接上,最后演变成了一场毫无章法却声势浩大的合唱。他们勾肩搭背,在空旷的马路中央又唱又跳,脚步踉跄却笑容肆意,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面上交错、重叠,最终模糊成一片跃动的青春图腾。自由的空气、肆意的笑声、蓬勃的生命力,混合着酒精带来的微醺眩晕和对未来无限可能的憧憬,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定格。
暂时抛开了所有的心事、考卷的阴影、未来的迷茫,江雨泽也彻底投入了这狂热的氛围,他大声地唱着,畅快地笑着,肩膀不经意间重重撞在身边的陆哲成身上。陆哲成似乎也暂时忘却了不久前在KTV里因李彬突然出现而带来的冲击与沉默,脸上重新扬起了那种江雨泽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在路灯柔和的光晕下,他那新染的亚麻棕色头发泛着温暖的光泽,比白天看起来更加柔和,衬得他本就俊朗的五官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少年初长成的魅力,江雨泽的目光掠过那温暖的发色,心头微微一跳,仿佛被那光泽轻轻烫了一下。
然而,再盛大的狂欢也总有尽头,兴奋的浪潮随着体力和酒精的消退渐渐平息,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告别,互相拍着肩膀,约定着日后的相聚。喧闹的街道最终归于寂静,只剩下路灯尽职地照亮着柏油路面。喧嚣散尽,原地只留下江雨泽,以及一个几乎站立不稳、醉得脚步踉跄的陆哲成。
“喂,陆哲成?还行不行?”江雨泽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陆哲成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像是回应,又像是无意义的音节,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往下滑。
江雨泽看着他那副彻底“阵亡”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架起陆哲成的一条胳膊,半拖半抱地将人往自己家的方向带。陆哲成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清晰地传递过来,他嘴里还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脑袋一点一点地磕在江雨泽的肩膀上。
夏夜的凉意早已退去,只剩下闷热,江雨泽吃力地架着这个比自己还高一点点的家伙,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T恤也洇湿了一片。陆哲成的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带着两人一起摔倒。
“陆哲成!陆哲成!醒醒,你还有意识吗?”江雨泽吃力地扶着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江……雨泽……雨泽……”陆哲成突然停下脚步,把头靠在江雨泽的肩膀上,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窝。他抬起迷蒙的醉眼,努力聚焦看着江雨泽的脸,嘿嘿傻笑起来,口齿不清地嘟囔:“江雨泽……你真可爱……好想……好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江雨泽。他猛地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骤然松开,剧烈地跳动起来。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醉眼朦胧的陆哲成,路灯的光勾勒着他染发后更加英挺的轮廓——是真心的吐露?还是酒精催化下的胡言乱语?他分不清,那份酸涩又甜腻的情绪再次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
就像KTV里那首深情的情歌,他分不清是唱给他的,还是陆哲成单纯唱得好听,就像此刻这句醉醺醺的“永远在一起”,是朦胧的承诺,还是无意识的呓语?
江雨泽深吸了一口带着夜露凉意的空气,将几乎滑下去的陆哲成往上托了托,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陆哲成的脑袋又耷拉下来,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呼吸声,只有那句模糊不清的醉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江雨泽清醒的意识里,激荡起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在这个刚刚结束高考、一切皆有可能的盛夏深夜里,久久回荡。
终于把陆哲成拖回家,费力地把他弄上床,江雨泽累得几乎虚脱,直接顺着床沿滑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陆哲成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又含糊地嘟囔了几句听不清的话,随即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悠长。
江雨泽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汗水浸湿了他的T恤。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陆哲成熟睡的脸上。染过的棕色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平日里张扬的眉眼此刻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安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那句“好想永远和你在一起”的醉话,如同魔音灌耳,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响。
是醉话吗?还是借着酒劲才敢说出的心里话?江雨泽的心跳依然失序。他想起这两天挤在一张小床上的局促与靠近,想起考场外紧握的手掌,想起染发时镜中陆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