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午后的战场有何不同,便是清军加大了混入百姓中弓箭手的比例,也有一些甲士会冲上城头,对守军的抵抗进行一番试探,而后竟然堂而皇之的下了城来,大摇大摆离开。
这一切是那样的不可思议,和以往兵对兵将对将,你来我往的攻防战是不一样的。
攻方显然并不急,守军为了避免对百姓造成过大杀伤也在不易察觉中进行着克制,比如他们的火炮和火枪便没有摆出来。
“这么说,城上的守军也就是杀几个老百姓还有些本事,对你们大摇大摆的蹬城,退回来完全没有办法是么?”
耿仲明得到士兵的回报,他摩挲着小胡子点了点头,“嗯,可以了,他们以为今天便是这样的,某家偏不,现在便发起正式的攻城,一千甲士为先锋,三千甲士为后援,就这样吧,开启血洗全州的大幕吧!”
“杀!”
百姓中终于混杂了一批身披重甲的士兵,他们呐喊着,以奔雷般的速度冲向全州城。
“清军动真格的了,皇上呢,皇上哪儿去了,快去禀告皇上!”
与此同时,全州北城门忽然洞开,五千明军鱼贯而出。
“怎么,明军要和咱们打对攻?真是吃了熊心豹子......哎不对呀!”
得到望车上哨探的禀报,耿仲明也蹬了上去,可是看了一阵他马上便否定了自己最初的判断。
明军不是要和自己展开对攻,他们是......
“快派骑兵,去支援北山,他们的攻击目标是北山,快!”
北山在昨夜被耿仲明派去一千士兵,用来阻挡攻城百姓的逃离,而天浪的攻击目标便是这一千人。
趁着城头的火炮来不及准备,耿仲明立即派出骑兵对北山进行支援,出城的明军至少有五千,如果不派出支援,这一千士兵必死无疑,而自己派出的是骑兵,那么死的到底是谁便不一定了。
耿仲明嘴角浮现一丝阴笑。
三千骑兵如奔流卷向城北,此时城东北角,天浪脸上的笑意和耿仲明是一样的。
在他身边,勇卫营,广西军,大顺军的火炮被一门门推向女墙,填药,装弹,瞄准,炮兵们忙得奋起,大有要把几日来的怒火和恨意全部填入炮口,射向敌人的骑兵的意图。
“杀!”
“列阵!”五千明军在全州城与北山之间列阵以待,清军三千精骑如一把尖刀插了过去。
“开火,打光所有弹药!”
天地轰鸣,无数奔马被炮火撕扯得粉碎,东风夜放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排枪的硝烟层层叠叠飘散,近两百门火炮爆发出愤怒的吼声,大地排踏起一团团热浪,犹如长满枫树的秋林。
一名清军骑将扯着一杆大旗,目眦欲裂喊着:冲啊!
可他身后的骑兵分明都在人仰马翻,余下的则在溃散。
如果说耿仲明的炮火把侯性炸得找不着北,那么这三千骑兵被天浪严阵以待的枪炮打得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大旗被飓风折断,骑将连人带马凭空崩裂,骑将被红夷大炮一发入魂。
道格拉斯炮口平直瞄向了骑兵左翼,他的链式炮弹原来还被庞天寿嘲笑过,说他是瞎鼓捣,却是得到了天浪的理解,天浪甚至点名要他使用这种在海战中常使用的炮弹。
引信刺啦一声,道格拉斯都没捂耳朵,轰然一声巨响,后坐力将他的重炮推后三尺。
四百米外无声掀起一股烟尘和翻飞的血肉,链式炮弹砸烂了一匹战马的臀部,那匹马被炮弹打得调转了个个,在大地上旋转起来,骑兵挥舞着马刀飞向了天空。
炮弹则继续向前,如一把开山刀,在骑兵队伍里豁开一道两百米长的豁口。
这把刀旋转着掠地飞舞,马腿,马腹,骑兵在它的轨迹下糜烂,那两颗炮弹直飞向山坡,将一棵两抱粗的大槐树拦腰折断,才终于晃悠悠安静下来。
明军的火炮口径庞杂,且多为老旧,然架不住天浪一次性将其全部投入战场,且只固定打击一个狭小范围。
外加勇卫营两百多杆鸟枪,可谓在出城的五千明军前方拦起一道无法逾越的火网。
清军后队人马眼见前方已成一片火海,便是立刻拨转马头,中段人马在密集炮火中狼奔豕突,死伤无数,凄惨无比。
前锋凋零的几个骑兵如黑猩猩般瞪着白眼仁口吐青烟从炮火中冲杀出来,他们觉着他们赢了,前方便是五千明军,然而好尴尬呀,面对明军的枪林和黑漆漆的盾牌,他们一脸的黑线呢,往前往后都是死,到底是后退呢,还是原地踏步呢,还是原地踏步呢?
冲出炮火后,见到严阵以待的明军五千精锐,连他们胯下战马都蔫儿了,打着响鼻儿回头和主人商量,兄弟,要不然咱投降算了,不管你听不听,反正我是跪了。
战马脖子一歪,马眼一翻,便是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