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实景最后一声锣落下，河面上的灯一点点亮回去。
观眾席有人起身，有人伸懒腰，有小孩吵著要吃夜宵，整个古镇又慢慢恢復了人间气。
工作室这边，各自收机器、装卡、数人头。张嘉佳確认完最后一个人，才放心挥手：“走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热芭的车早已悄悄停在另一头的小巷口，经纪人和助理全副武装守著。她把唐僧面具往帽子里一塞，临上车前回头冲陈楚白挥了挥手：“记得回去把歌写。
“
“记得帮我问房子。”
“成交。”
车门一关，尾灯一闪，人就被带回了她那个隨时有人等著拍的世界。
剩下的人分两拨坐车回城。一路上，工作室群里刷的都是刚才那场表演和古镇夜景，有人嚷著要把“孙悟空挨打记”做成內部表情包，有人已经开始抢今晚团建的报销名额。
笑闹渐渐在后排糊成一团，前排安静许多。
车出郊区，重新上高架，城市的灯一点点密起来。
快到他暂住的小区时，已是深夜。
小区不算高档，但位置好，离录音棚和几家电视台都近，是这段时间工作室临时租下来的。
大门口的保安亭灯还亮著，值班的保安大哥正端著泡麵看手机。
车一停在门口，保安抬头，先是习惯性瞄车牌，下一秒眼睛一亮，连忙把门刷开：“哎哟，陈老师回来啦？”
这声“陈老师”，叫得又熟又顺。
陈楚白下车，愣了半秒：“大哥，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值班嘛。”保安把泡麵往旁边一挪，整个人都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今天刷手机还刷到你呢，在那个什么短视频上，古镇、竹筏，唱歌的那个是不是你？”
“————那不是节目，是工作取材。”
“哎呀工作也是节目嘛。”保安笑得挺真诚，“我闺女可喜欢你了，天天在那儿放你那个《稻香》，刚刚我一看车灯扫过来，还以为自己眼花。”
旁边另一间亭子里，有换班的保安探头出来看他一眼，很快又缩回去，却压不住笑意。
陈楚白忍不住伸手挠了下下巴：“以后要是有陌生人进来找我，麻烦帮著留个心眼。”
“那必须的。”保安立刻挺直腰杆，“刚刚就有两个小姑娘，说是来找你签名，我一问名字、身份证，一个说是你远房表妹，一个说是你小学同学，我一看就不对劲，全给挡出去了。”
“还有这事？”陈楚白一愣。
“可不。”保安压低声音，“你这段时间上电视上得多，小视频也老推你，这种来蹭的肯定越来越多。你放心，在我值班这班，绝对一个乱七八糟的都进不来。”
说完，怕自己说得不够有力，又补了一句：“我家老大还指望你签名照呢，可不能被別人抢先。”
这话要是搁以前，陈楚白能顺势开两句玩笑。
可想到刚才那句“两个小姑娘”，他心里还是微微一紧，点头道谢：“辛苦了大哥。”
进门刷脸的时候，门禁屏幕上那张证件照突然显得有点刺眼—一之前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照片，现在被人认出来，好像成了一件可以被传播的东西。
走进楼道，电梯镜子里，自己一身深色羽绒服、鸭舌帽，除了眼睛露在外面，几乎看不出是谁。
可事实证明，就算遮得再严实，有心人想找，也总能找到。
电梯“叮”一声到楼层。
门一开，走廊亮著感应灯，安安静静。
陈楚白刚走出两步，就看见自己家门口贴著一团什么白乎乎的东西。
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被透明胶带胡乱贴上去的白信封。
胶带贴得有点歪，一角没粘牢，隨空调外机的风轻轻抖著。信封正面用黑色中性笔写了一行字—
——
“给陈楚白。”
字跡很用力，笔画有点歪，像是刻意压著手在抖。旁边还画了个很小的笑脸。
这一幕说不出来地眼熟。
他想起以前在公司当编外的时候，某个已经红到发紫的主持人，门口有一段时间三天两头被人塞花、塞信，最后不得不拜託保安每天定时巡一下。
那会儿他站在走廊远远看著，只觉得浮夸。
轮到自己这儿，就一点也不浮夸了。
陈楚白先四下看了看。走廊空空，没脚步声，也没有猫眼后面探出的视线。
他伸手把信封揭下来，顺手开了门。
屋里灯一开，熟悉的布置、熟悉的凌乱，临时租来的两居室，一间臥室改成了小工作区，乐器、电脑、谱架挤在一起，沙发上还扔著下午临时换下来的外套。
门关上，他这才低头看那只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