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韵不语。
她明白,只是抓到楚凡的话,可能还远远不够。
要知道,这背后可能是尚御律,跟宗门中某位地位不逊於他的太上长老之间的斗爭,就算自己已经通过种种蛛丝马跡得出了背后的真相,但是缺少证据,也是没有办法。
另一种方法,就是像陈彦所说的那般。
放任这城中百姓,甚至是四大世俗王朝当中的所有生灵,都被屠戮殆尽,从而收集足够的证据之后,再去与景太上以及他背后的人物去进行对峙。
周瑾韵很清楚,究竟是哪种计划会更有利。
但仅仅就只是这一座东作城,也有三百多万的平民。
“仙师,仙师!”
“仙师,求您保佑我儿子,让他的病快点好起来,让我来替他生病也好,或者拿我这条命来换也好,仙师!”
“上仙保佑,求求您能今年冬天能让我们全家都吃饱饭……”
四周的人群朝著前方百丈外的浮空石台方向挤去,他们口中所呼唤著的,都是最为朴实的愿望。
腰间佩戴著那柄由陈彦所赠送的巽离剑,一身整洁灰色衣衫的少年,立於人群当中。
宿鸿禛当然也听到了刚刚周瑾韵与陈彦之间的对话。
周瑾韵犹豫著,然后她缓缓开口:
“如果,等这一切都结束之后,再动手的话……”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好了?”
陈彦道:
“这三百多万条人命,就都全在於你的一念之间。”
“我没有要杀了他们,只是……”
“有区別吗?”
陈彦继续道。
人潮仍在向前涌动,欢呼与祈求匯成轰鸣的河流。远处石台上,诸位仙师衣袂飘飘,恍若真仙。
“……”
周瑾韵再次沉默了下来,然后,她再次嘴唇轻碰:
“可是,大局……”
“周仙师。”
宿鸿禛缓缓转过头来,望向周瑾韵的方向,他的声音很轻:
“什么,是大局呢?”
“蜃楼宫的未来已经风雨飘摇,而尚太上已经將重任交於己身,我必须得想办法,阻止即將发生的事情才行。”
周瑾韵道。
“原来如此。”
宿鸿禛点头,然后就再次沉默了下去。
这倒反而令周瑾韵感到十分的讶异。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选择?”
她朝著小宿的方向问道。
“遵循本心,而不是大局,周仙师。”
宿鸿禛只是笑了笑。
遵循本心……
周瑾韵的目光漂移开。
掠过那一张张虔诚,卑微,充满渴望的脸庞,掠过那抱著病弱孩童的母亲,那跪地磕头直至额前泛红的老嫗……那些“大局”之下轻若尘埃的个体。
她的心猛地一揪。
下一刻,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所有犹豫被彻底斩断,转向陈彦,声音清晰而坚定:
“还请陈前辈,现在就出手吧。”
这答案,早在陈彦预料之中。
他深知这少女本性良善。
若非如此,一年前在江渡郡,她也不会从街头混混的围殴中救下宿鸿禛。
只是她年纪尚轻,骤然肩负起过於沉重的宗门使命,双眼总是望向高远縹緲的“大局”,反而容易迷失於云雾,忘了低头看看脚下所踏的,究竟是怎样的山河人间。
……
魏一鸣立於浮空石台之上,宽大的深青色道袍在风中微动。
这位武泉境修士俯瞰著脚下的六十万生灵,然后转过身,朝著楚凡的方向瞧了一眼,並且露出笑容。
这些人,都將会成为“楚凡”的食粮。
又或者说,是他的一部分。
可以说,一年前在墨虚山,能够將这个叫楚凡的年轻人带回来,绝对是当前蜃楼宫最大的收穫。
因为他实在是太完美了。
这已经不是蜃楼宫所进行的第一次实验,在过去的几百年时间內,蜃楼宫已经在暗中悄悄进行了数十次的夺捨实验。
康琮郸只是在六十年前便已经种下的一颗种子罢了。
事实上,蜃楼宫並未对康琮郸抱有过多的期待,他的神识资质虽然能够勉强符合作为实验品的要求,但是也就只不过是如此而已。
没人能想得到,就是这么一颗並不被看好的种子,竟然能够发展到今天的这般地步。
其主要原因,是因为他的第三具躯体。
楚凡。
在以往蜃楼宫的实验当中,所展开的一切夺捨实验,都会隨著时间的发展,神识会逐渐分裂,崩